但在朝堂上，沒有人會把心中的說出來，他們只會暗中更加留心。因為他們清楚，在這個朝堂上，任何一絲不同尋常的情況背后都可能是深不見底的陰謀或者是常人想象不到的利益交換。
趙頊同樣也對這個情況感到意外，不過他心中更多的其實是慶幸，慶幸自己提前安排吳充進行了此次試探。自王安石罷相出判江寧府后，趙頊心中便給朝堂上的大部分官員的立場畫了問號！其中同樣包括原本明確表態(tài)的保守派、改革派官員。
在趙頊心中，王安石雖然在性格上有著各種各樣的缺點，包括他的新法也不一定十全十美，但王安石確實是改革派最重要的靈魂。王安石罷相，改革派的靈魂便散了，原本政見便有分歧的改革派幾位核心官員也是貌合神離，中下層官員更是成了一團散沙。
而保守派人物中，也有部分官員只是因為王安石的一意孤行而反對新法，這些人在王安石罷相后對新法的態(tài)度便偏向了中立。
原本，趙頊與吳充計劃唱一出雙簧，試探一下百官尤其是樞密院官員對廢除更戍法的反應(yīng)。雖然沒有達成目標，但最后保守派右派這些堅定份子跳出來極力反對廢除更戍法的舉動卻是給了趙頊一份驚喜。
樞密使文彥博原也是保守派官員中的一員，在王安石主持變法的時候他更是反對變法的急先鋒。文彥博曾經(jīng)在這座大殿上不知道為了變法之事與王安石發(fā)生了多少次沖突，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甚至一度緊張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但自王安石罷相后，文彥博反對變法的態(tài)度卻是沒有之前那么堅決。某種程度上，文彥博的變化與范純?nèi)实淖兓瘶O為相似。
通過廢除更戍法之議的這次試探，起碼讓趙頊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保守派右翼正向文彥博、王韶等人示好。這起碼說明文彥博的立場與保守派右翼分子的立場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分歧，保守派右翼背后的人正在極力拉攏文彥博、王韶等人。
“老師之前說，陛下之前已經(jīng)改革了通進銀臺司。如果不出他所料，陛下最近應(yīng)該是計劃對樞密院進行改制，讓我密切關(guān)注。今日，這吳充提出廢除更戍法必定是出自陛下授意，這肯定是陛下要對樞密院動手的前兆。我今日破壞這廢除更戍法動議，一方面可以破壞陛下的計劃，另一方面更可以示好文彥博，老師知道了想必也會贊同我今日之舉吧！”回到原位的王力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洶涌澎湃。
“吳充這老東西真能裝，我這簡單幾句話要是真的能把他氣暈，那這老東西早不知道被王介甫給氣死多少回了！”同樣回到原位站定的刑部尚書李常心中腹誹著，不時鄙夷的暼向面無表情的兵部尚書吳充。
沒錯，吳充剛才的暈倒確實是裝的。時間回到吳充與李常準備爭辯之時。當時，吳充手指著李常正準備與他理論，突然看到趙頊隱晦的向他示意放棄爭辯放棄廢除更戍法這個動議。在那樣的緊急關(guān)頭容不得吳充想為什么趙頊讓他放棄了，也讓他實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了，隨后他靈機一動想到了裝作被氣暈過去這一招。然后才有了大慶殿上那一幕。
第一個喊出傳御醫(yī)前來的可是高坐龍椅上的皇帝陛下呢！要不是為了配合吳充演戲，趙頊的那聲’傳御醫(yī)’怎么可能那么及時？不得不說，提前在大殿外準備御醫(yī)這個操作是真的秀。連趙頊自己都沒想到，他為了保險而采取的一項小舉措竟然派上了這樣的用場。
“眾位卿家可還有事要稟報？”趙頊見殿上無人出聲應(yīng)答，又問了一聲。
大慶殿中，一身穿紫色朝服的官員老頭一直皺眉沉思著，從他緊緊握成拳頭的手便可看出他此刻的緊張糾結(jié)的復(fù)雜心情。在趙頊第二次出聲問是否還有事要奏的時候，他終于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啟稟陛下，臣開封府知府尹韓維有要事要奏。”只見那身穿紫色朝服的老頭出列奏道。
已經(jīng)六十多歲的韓維心中很是清楚，對于昨晚夜市之事，他在這朝會上稟報是錯不稟報也是錯，不管如何，他的做法都是錯的。經(jīng)過一番權(quán)衡，他還是決定出列稟報。他本該昨日在開封府接到案情時便入宮稟報，但他沒有。在這樣一件牽涉大遼使節(jié)的大事上，他竟然如此糊涂，確實是他的失職！
“準”盡管趙頊心中知道這開封府知府要說的是何事，但該演的戲還是要陪著繼續(xù)演下去。
“啟稟陛下，昨日晚，在汴京城夜市發(fā)生了一起命案。現(xiàn)場一人死亡，死因不明。這死者為我大宋百姓，而死者在死之前只與大遼使節(jié)團成員發(fā)生了沖突。此事頗為敏感，還請陛下示下。”韓維盡量從客觀的角度向趙頊描述著案件的基本情況。
雖然韓維口中說的是’死者死前只與大遼使節(jié)團成員發(fā)生沖突’，但大殿里這群人尖兒可是很明確的聽出韓維的潛臺詞。那就是開封府現(xiàn)在懷疑那個百姓的死與大遼使節(jié)團成員有關(guān)，開封府又擔心繼續(xù)調(diào)查會影響大宋與大遼的邦交，所以現(xiàn)在開封府很是躊躇，不知道該怎么辦，然后請陛下定奪。
“眾位卿家對此事有何看法？大家可以暢所欲言。”趙頊再次向大慶殿內(nèi)的百官們問道。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宜聲張，應(yīng)暗中調(diào)查，待詳細調(diào)查清楚案情之后再行對外公布。”禮部尚書王力搶先一步稟報。
“陛下，臣以為王尚書所言有理，此事應(yīng)低調(diào)處理，以免影響我大宋與大遼近百年的邦交。”刑部尚書李常緊接著說道。
“啟稟陛下，臣有不同意見。”吏部尚書呂嘉問上前一步行禮說道。。
“講”
“臣以為，此案我大宋應(yīng)該秉公處理。無論如何，死者都是我大宋子民，不管兇手是誰，都應(yīng)該為我大宋子民討回一個公道。另外，臣并不認為，大遼會因為幾個世子的事情而斷開與大宋一百多年的邦交。”呂嘉問斬釘截鐵的說道，對王力李常二人所言甚是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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