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太太絮絮叨叨說了兒媳婦不少壞話，加起來就是一個意思，兒媳婦不孝順，不守婦道，看不起農村人，欺負老太太，欺負方戍根，是兒媳婦自己該死。
不過，案發時，老太太不在家，她去大女兒家，送羊蹄了，對老太太的話，孟雪慧一個字也不想聽。
其實陳老太太的要求不高，就是想保住兒子一條命，可惜，根據孟雪慧的了解，這個小目標，難度很大。
劉鈺楠是星城本地人，她娘家有點小辦法，出事之后，娘家人鬧得很厲害，強烈要求方戍根殺人償命，在網上大大的炒作了一番，動靜不小。
關鍵是，為一包羊蹄這么點小事，方戍根連捅自己媳婦十幾刀，犯罪手段和情節，這個，確實有點惡劣，社會影響，極其嚴重，判他死刑立即執行，絕對，不能算冤枉方戍根。
至少，孟雪慧自己覺得，方戍根，死有余辜。可惜，孟雪慧不是法官，而是辯護人，她要，全力為方戍根辯護。
“陳阿姨，劉女士，嗯，你兒媳婦，在外面有情人？哦，就是，有了野男人？”
關峰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問道。
“她成天一點活不干，就是出去瞎混，練什么瑜伽、做什么濕啪，肯定沒有好事，……。”
陳老太太并不能確定劉鈺楠在外面干什么，不過，看一個人不順眼，需要證據嗎？老太太看兒媳婦不順眼，更不需要證據，幾千年了，一直如此。
“陳阿姨，等我們到檢察院辦完手續，可能還要找您做份筆錄，主要是談談劉女士和方先生平時生活中比較劇烈的沖突，嗯，就是吵架吵得很厲害的情況。張阿姨，王臺長這一陣子過得還好吧？”
作為一名律師，業內人士，方戍根的案子，大名鼎鼎的羊蹄殺妻案，關峰之前就聽說過，事實證據、法律適用，一切都清清楚楚，關峰也不知道自己的辯護工作，能從哪里入手，不由大感頭疼。
嚴格說來，接受了委托之后，律師就可以動手收集證據，不過，一般情況下，律師取證，最好還是去有關部門辦了手續之后。陳老太太，關峰是準備認真和她談談的，不過，談話的節奏要自己掌握，不能任由老太太隨意發揮，最好是，做個筆錄，在會見方戍根之前，顯然不合適。
方戍根在星城發展的不錯，劉鈺楠不缺小錢錢，快到四十歲的女人，最需要保養，練練瑜伽，做個SPA，很平常，并不意味著她一定，按陳老太太的話說，不守婦道。當然，瑜伽館、SPA會所什么的，托島國小電影的福，在華夏名聲確實不怎么樣，老太太的猜測，也未必就是完全的空穴來風。
其實，關峰是懷疑老太太的言詞，太過情緒化，沒什么參考價值，也許，方戍根會客觀點。他畢竟受過高等教育，而且在看守所幾個月，也應該，冷靜下來了。
“二蛋現在很好。我的命比大妞好，媳婦孝順，二蛋出那么大事，媳婦一點不要我操心，……。”
對陳大妞家的兒媳婦，張老太太意見很大，嘮嘮叨叨的敲了不少邊鼓，不過，也許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幸福吧，對自己的兒媳婦，她很滿意。至于二蛋的日子，在老太太看來，能吃口安生飯，比啥都強。至少二蛋出來以后，外面應酬少多了，不用每天出去喝酒，能在家里呆著，鍛煉鍛煉身體，也陪自己，多說說話。嗯，二蛋是王圖矯的小名。
其實張老太太對方戍根家的事了解不多，都是這幾天聽陳大妞講的，不過這個同仇敵愾之心，倒是一點也不差：王圖矯，年輕的時候，也是鳳凰男。
“嗯，平安是福，……。”
“二蛋，嘿嘿，王圖矯這混蛋，能修出一個好媳婦，還是有幾分可取之處嘛，不枉我放他一馬。”
老實說，之所以答應王圖矯保留一個副科級，關峰主要是想給信合律所刷刷聲望，他自己，總覺得有點不過癮。現在嘛，王圖矯的妻子，關峰根本沒見過，不過，能讓自己的婆婆夸兩句，應該是個很賢惠的女人。
王圖矯也許不是個合格的副臺長，不過他家有賢妻，無論是二蛋碰上的，還是王圖矯修出來的，作為一個男人、兒子，王圖矯還是在及格線以上。對這個五十多歲了還被自己自己老娘一口一個二蛋的副臺長，關峰也放下了最后一絲心結，或者說，不甘心。
送走兩位老太太，徹底放下了王二蛋之事，關峰的運氣，并沒有變得很好。下午去檢察院辦手續，他得知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方戍根的案子，承辦人伍歆旭檢察官，不是大老爺們，是個，曾經的美女。
盡管有點遺憾，關峰還是去伍歆旭檢察官的辦公室坐了一下。伍檢察官四十多歲，二十年前或許是個大美女，現在嘛，仍然是風韻猶存。對關峰，她態度很熱情，可惜，伍歆旭也是剛剛接到案子，還沒來得及看卷，更沒去提審方戍根。關于案子，兩個人實在沒什么好說的。
其實羊蹄殺妻案的大概情況，作為法律人，大家都聽說過，不過，那些網上的東西，做不得數，討論案子，還是要等看完案卷上的證據。但是，從伍美女的口氣之中，關峰還是明顯能感受得到，她對方戍根的行為，深惡痛絕。
對伍歆旭的態度，關峰可以理解，畢竟她也是一名妻子嘛。但是，自己第一個案子，碰上這么個承辦檢察官，考慮到公訴人的態度對合議庭不可忽視的影響力，關峰估計，自己想完成陳老太太的心愿，難度，無疑增大了不少，這差不多應該是，地獄級難度了吧。
看來華夏律師界，對自己，也不算友好。
不過，案子再難，也要辦啊。既然來了檢察院，關峰還是順便到余群誠辦公室遛一圈，聊幾句，喝杯茶。交情，可不就是慢慢走動出來的。羅俊戎不在院里。
“伍歆旭大美女，這個案子，呵呵，師弟，你這手氣，真不咋地。今天我是和人約好了，有點事，沒時間，哪天我邀上老羅，請你喝一杯，沖沖喜。”
余群誠是公訴三處處長，伍歆旭是公訴二處副處長，大家都在同一層樓辦公，彼此很熟悉，對伍歆旭，余群誠不想多說，總起來只有一個字：伍老太太，余群誠，不想招惹。
方戍根的案子，余群誠也聽說過，對關峰的運氣，他只能報以無限的同情，和深深地祝福。
殺妻案！小師弟，你自求多福吧，師兄，愛莫能助啊。
“好啊，我隨時都有空，師兄，有時間多聯系，……。”
方戍根的案子，就是激情殺人，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關峰本來也沒對余群誠抱太大的希望，現在他很為難，那就算了。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做幾個案子，也蠻好。至于結果，那就，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盡心就好。
其實今天晚上，關峰自己也有事，沒時間請余群誠，沖喜：他要陪一個哥們去相親。
……
“靠，開奧迪，關峰你是真發大財了！禹記火鍋城，我開導航。早知道做律師這么掙錢，當年我也去讀個法律的學位了，還是你牛逼，霸得蠻，吃得苦，……。”
陶平瀟身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頭，白白凈凈的，人長得很秀氣，戴了副老式黑框眼鏡，看上去頗有幾分書卷氣，他上了關峰的奧迪車，很是夸張的大叫了一聲，報出晚上相親的地點，繼續嘮嘮叨叨說個不停。
他是師大歷史系畢業，讀書時和關峰一個宿舍，畢業后在星城一家私立初中當歷史老師，收入尚可，但目前還和幾個同事住在學校統一租的房子里，每個人單獨一間房，客廳、廚房、衛生間就是公用的，可以看成，讀書時集體宿舍的升級版，至于座駕，是一輛，電動車。
華夏人對子女教育的重視程度，舉世皆知，老師的收入并不低，不過，國家嚴禁老師開班補課，私立學校的老師也不行，人無外財不富，只靠死工資，陶平瀟想在星城買房，即使是首付，尚需努力。至于買車，更是還沒提上記事日程。
“大舟，你和小小，這是徹底沒戲了？”
大舟是陶平瀟的外號，來歷已不可考，至于小小，是她讀書時談的女朋友，學外語的，很秀氣的一個女孩，聽說畢業后去了鵬城，關峰隱約還有點印象。
讀書時，關峰喜歡運動，而陶平瀟喜歡看書、上網，標準宅男，兩人關系平平而已，當然，一個宿舍的室友，肯定是極熟的。其實，關峰要修雙學位，后來又和張小倩談朋友，忙得一塌糊涂，和本科同學，關系都很平常，至少煙灰缸事件之后，他沒有印象特別深刻的，大學同學。
華夏國實行十二年義務教育后，再加三年的高中，正常情況下，大學生入學時都是二十一二歲，也算是成年人了，同學情誼肯定是有的，但成年人的交情，和兒時的友誼，是兩碼事，關峰的大學生活，并不是特例，而是普遍情況。
交朋友，也是需要機緣的。
當然，無論怎么說，大家還是同學，隔三差五聚個會、喝個酒，有事要幫忙，比如陪著相親，也就一個電話的事。
“哈，她十一結的婚，還有啥戲。嘿嘿，白睡了別人老婆三年，哥們也不虧。現在這社會，嘿嘿，你看你這，都開上奧迪了，還不是一樣被張小倩踹了，等下我對象的閨蜜，你看上了的話，別客氣，……。”
小小，那是陶平瀟心中永遠的痛，不過，關峰貌似也不比自己強多少，烏鴉落到豬身上，哥倆一樣黑。陶平瀟立馬，自衛還擊：老同學嘛，就是想說啥說啥。
左瓊樺如今在師大名氣不小，小圈子中也有不少關于小白臉關峰的傳說，不過除了本來就認識關峰和左瓊樺的熟人，其他不相關的人，誰會管這些，陶平瀟已經畢業了，更是沒聽過左瓊樺的名字。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關峰讀書時平平凡凡，現在更是宅的一逼，同學聚會，參加的不多，就算同學偶爾喝個小酒，他也平平常常，不算焦點人物，悶聲不響的，很少說自己的長長短短，別人，也懶得問。
“大舟，今晚是啥情況，說說，你咋打算的。禹記火鍋城，你小子有錢啊，……。”
關峰這是第一次陪人相親，沒經驗，他自己唯一的一次相親，到現在還黏黏糊糊的，說起來，都是淚啊。
禹記火鍋城是星城最近特別火的一家店子，主打自助火鍋，不過不是以人頭計費，而是以菜品算錢，吃多少算多少。因為店子里海鮮種類極為豐富，關峰被左瓊樺拉著來吃了兩次，果然是名不虛傳，各種常見不常見的海鮮應有盡有，味道，確實很好，至少左瓊樺與賀雨嫻吃的都很滿意，關峰倒沒覺得有什么特別的，就是感覺，生意特火爆。
當然，禹記火鍋城味道好、品種全、食材新鮮，價格也不便宜。至于具體多少錢，照例是左瓊樺買的單，關峰沒問，反正吃完之后，小姑娘小聲嘀咕了好幾次，說是太貴了，下次一定要等有人請客再來云云。
關峰再能吃，也不過一頓火鍋而已，能讓如今的左瓊樺大老板抱怨太貴，那么今天晚上，他們兩個男人再加上陶平瀟對象的幾個閨蜜，關峰估計，吃上幾千塊錢，很正常，再加上酒水，很可能，陶平瀟要大出血了。
經驗告訴關峰，很多平時自稱要減肥或者喜歡吃素的女孩，比如他的師姐、師妹，吃起海鮮來，比如大龍蝦、小鮑魚，一點也不秀氣，特別是別人請客的時候。
“嘿嘿，小迪要來，我也沒辦法啊，……。”
禹記火鍋城確實不便宜，不過，總不能AA吧。
嚴格的說來，陶平瀟這次不能算相親。兩三個月前，他的一位老大姐同事，就是他們學校的教導主任，幫他介紹了個對象，說是介紹對象，其實就是在微信上推薦一下，雙方互加好友，老大姐就算完成任務。
而陶平瀟和對方，也就是小迪，在微信上聊了不少，彼此感覺尚可，那就，見個面吧，爭取早點定下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別搞得像中學生似的，還正兒八經的談戀愛。小迪說會帶兩個閨蜜，陶平瀟，就找了關峰作陪：關峰酒量不錯，人長的也，按陶平瀟的話說，不磕磣。
至于飯后的安排嗎，這個，很難說，看情況吧。陶平瀟雖然和小迪視頻了幾次，但視頻這玩意，畢竟不能代替面對面的交流，最后彼此能不能看對眼，還兩說呢。
“哈，大舟你這是，急不可耐啊，那行，等下我服從命令，聽從安排，陪吃菜、陪喝酒、賠笑臉，陪洗腳，嗯，洗腳不陪，一定演好一片本本分分的綠葉，把你這朵小紅花的風采，襯托的徹徹底底，……。”
他們大學畢業三個年頭了，關峰今年二十七歲，他記得陶平瀟比自己還大一歲，過了年就是奔三的男人了，三十而立，不知不覺的，同學中結婚成家的，已經超過了半數，陶平瀟想盡快找個媳婦，安定下來，很平常。
“呵呵，關峰你現在，很瀟灑啊，連包都習慣交給小蜜助理了，小心腰疼啊，……。”
陶平瀟西裝筆挺、皮鞋錚光發亮，頭發梳的整整齊齊，還帶了一塊亮閃閃手表，看得出來，對今晚的相親，他很重視。反觀關峰，一身淡黃色的休閑西服，是左瓊樺挑選的，里面藍色的棉布襯衣，就是他自己隨便摸的，還算不錯吧，牛仔褲、運動鞋，一副標準學生派，倒也，很精神。關鍵是，關峰空著手，老大，你大小，拿個手包吧。
關峰的車上，就后排放了一個樣式普通的雙肩包，總不能背著雙肩包進禹記火鍋城吧。
“萬一忘了，麻煩得很。大舟，老三不是說中秋結婚嗎，怎么又吹了，這貨不會是天天喊腰疼吧，……。”
吃頓飯而已，關峰，沒有帶個手包的習慣，他的衣服口袋，嘿嘿，啥都能裝。
現在，他傷勢還沒痊愈，但使用斬空刃的儲物功能，已經沒有障礙了：本命法寶，就是這么不講理。
老三，顧名思義，就是他們宿舍排名第三的家伙了，老三畢業后回了老家內蒙古，同學群里偶有冒泡，實際中關峰還沒見過他，記憶中，已經沒什么印象了。
其實關峰對老三的婚禮取消不取消，不是很在乎，不過，他現在和以前的老朋友出來，很希望他們能多談談過去生活中的人和事，而不是只談房子和錢，嗯，還有股票。
丟掉的記憶，總要想辦法慢慢補回來，這個工作，老實說，并不容易，但是，再不容易，也要去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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