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孟雪慧，還是有點小脾氣嘛。”
孟雪慧作為一個律師，對客戶還能有自己的個性，關峰覺得很不錯，當然，他自己也很有個性。不過，耍個性，對客戶耍個性，要適可而止：崔秋風對自己媳婦看的緊不緊，確實和案子，沒關系。
謝勇的前幾次供述，都是在講搶劫案本身，沒牽涉到崔秋風，是在他批捕以后很久，才供出了崔秋風，此時距他被抓，已經快一個月了。當然，這并不奇怪，至少可以解釋：警察叔叔的思想工作水平高，謝勇，坦白從寬了嘛。
現在有了奪妻之恨，這個，謝勇的動機，就更可以理解了。不過，關峰還是多問了一句。
崔秋風的自信，不是沒有一點道理，如果謝勇真對自己頭上帽子的顏色特別在乎，應該不太會把小葉子娶回家吧。
就算謝勇對小葉子婚后串場子的事一無所知，小葉子在夜總會上班，時間還不短，總不能只有謝勇一個，客人，至少崔秋風，點過她的單。
當然，小葉子結婚后還在夜總會串場子是，嗯，兼職工作，和上崔秋風的床上是兩回事，不過，謝勇是不是也認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關峰就不知道了。
媳婦在夜總會掙幾個化妝品，和她與熟人搞三拈四的，謝勇的感覺，未必完全一樣：一個是陌生人之間純粹的交易，事如春夢了無痕，一個是天天見面的妹夫，那能一樣嗎！
“特別的仇人，這個，嘿嘿，……。”
崔秋風苦笑一聲，郁悶的嘆了口氣。
他在寶慶府這么多年，威風凜凜，確實幫了不少人，但同時，也得罪了不少人，恨他的人，不少，希望他倒霉的，更多。但特別兩個字，崔秋風，不好把握。
要在謝勇歸案之后還能做小動作，這并不容易，不僅僅是有錢就能辦到的，其中的風險，明明白白。那個人至少要在星城找到十分得力的人物，而崔秋風主要是在寶慶過日子，和星城，交集很少，在星城，沒有特別的仇人。甚至能稱得上仇人的，他一個也，想不起來。
“崔總，你有什么想法，可以隨時聯系我，……。”
崔秋風得罪的人，聽起來都是很平常的江湖恩怨，并沒有生死大仇，關峰對寶慶根本一無所知，兩眼一抹黑，從中也沒發現什么特別之處。
關鍵是，這都是崔秋風的一面之詞，是真是假，也需要關峰，先給個基本的判斷。
會見完畢，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孟雪慧就在看守所附近找了一家小飯店，簡單的吃點。
“孟雪慧，你覺得崔秋風是不是在撒謊？”
他們來的時候就過了飯點，小飯店客人不多，事實上就他們兩個，吃完飯，關峰點根大雪茄，慢悠悠的享受飯后一根煙的，愜意時光。
“峰總，法官、檢察官，對崔秋風的床上功夫不會感興趣，小葉子的生活作風，和搶劫的案子，關系不大，……。”
作案動機重不重要，確實很重要，但孟雪慧認為，那是在破案以前，人抓了之后，重要的就是看你做了什么，而不是你為什么要那么做。
至少對律師而言，不應該在委托人同案犯的作案動機上浪費精力，嗯，小葉子不是謝勇的作案動機，只是謝勇如實交代崔秋風的動機，如實交代，需要特別的動機嗎？
事實上，孟雪慧認為關峰和崔秋風的談話，基本上是瞎胡鬧，估計是，閑得蛋疼。
就算崔秋風是冤枉的又怎么樣，法庭，是講法律的地方。在法庭上，終究要看證據，而且，只看證據。或明或暗的努力，最終，也要表現為一個個的，證據。
而小葉子的長長短短，即使他們能夠證實，也不能算是本案的證據：小葉子，和搶劫案無關。
“呵呵，孟雪慧，你是不是認為，崔秋風，罪有應得？”
關峰發現，自己和孟雪慧，總是不在一個頻道上。
崔秋風是不是上了小葉子的床，和他是不是搶劫案的策劃者，邏輯上沒有必然的因果關系，但是，沒有邏輯上的聯系，不一定就是沒有聯系，辦案子是要講邏輯的，也不能只講邏輯，還有更多的東西要考慮。
“峰總，男人自己在外邊玩，憑什么要女人守在家里，就憑他，練過武？這種人，嘿嘿，有罪沒罪，我說了又不算。”
孟雪慧說到一半，突然想起，關副所長，貌似也不是，守身如玉的男人，而且，她也隱隱約約的聽說，關副所長身手不錯，打架是一把好手，自己還是，少說兩句的好。
“哦，是啊，也許，崔校長對自己的床上功夫，太自信了點，小葉子，謝筱玫，嘿嘿。嗯，你把案子研究一下，寫個證據不足的律師意見出來，哪天我們去交給羅檢。”
“唉，看來寶慶，要我自己跑一趟了。我要不要再找個助理呢，估計不好找吧。”
孟雪慧的觀點、思路，對一般華夏國的律師而言并不算錯，事實上孟雪慧的想法才是律師界的主流，至少是刑辯律師的主流。但崔秋風是不是在撒謊，或者說，謝勇指供崔秋風的動機，關峰是一定要搞清楚的，他本來想讓孟雪慧去寶慶府跑一趟，但看孟雪慧的態度，估計她去了，工作的投入也不容樂觀，更不會有真正的收獲。
想真正做點事，還是要靠自己。
其實關峰也明白自己和孟雪慧配合不默契的原因在哪里。他辦案子，根本目的不在律師費，僅僅這一點，就讓他很難找到，志同道合的助理，除非那人也是鴻蒙派弟子，不過，鴻蒙派，門檻很高啊。
“好的，我爭取盡快寫出來。”
“證據不足？峰總還真是，執著。”
人贓俱獲的案子還要瞪著眼說證據不足，孟雪慧覺得難度很大，不過，再難也要寫啊，誰叫自己只是助理呢。
通過王圖矯的案子，孟雪慧明白，關峰有一些特別的關系，也許關峰是想通過別的門路把崔秋風撈出來吧，不過那些門路，現在他還不想帶著自己玩而已。
孟雪慧也想和關副所長的關系再拉近一點，作為一個法學院的美女，她也不缺那些對付小男孩的小手段，可惜，關峰不是小男孩了，而且，孟雪慧很少能見到關所長，再多的想法和手段，也沒有施展的機會。
……
“洋洋，幫我泡杯濃茶。峰哥，又挨哪個法官欺負了？告訴我名字，我替你報仇。”
晚上左瓊樺有應酬，她喝了點酒，回來的有點晚，關峰還蹲在小菜園旁邊發呆，看見自己回來了也沒動靜，估計是情緒不高，她自己走過去，聊聊，順便喝杯茶，解酒。
“胡扯八道，喝什么茶，過來。哪個法官會欺負我。小樺，過幾天，我準備去寶慶一趟，孟雪慧不頂用，……。”
關峰走到石凳子上坐下，招呼左瓊樺也坐到自己身邊，兩手放在她太陽穴上輕輕地按摩，緩緩地輸入仙靈之氣幫她解酒：其實左瓊樺愿意的話，自己搬運周天也能解酒，小姑娘自稱是，嫌麻煩。其實，她主要是想和關峰黏糊一會：有免費的帥哥猛男，何必要自己費勁呢。
謝勇在看守所，關峰見不到，他準備去寶慶和小葉子，見面談談，要不要帶著孟雪慧助理，還在猶豫：孟雪慧也許專業水平不差，但這個態度和工作重點，是個小問題。
不過不帶孟雪慧吧，關峰擔心自己一個人應付不來，對娛樂場所的女孩，他最近不是，有點過敏嗎。
“不頂用就換一個。不過，峰哥，今年信合律所估計能賺一百多萬，孟雪慧大美女還是很能干的，她對律所也很用心，哦，再使點勁啊。放那兒吧，洋洋，你家也是寶慶的，認識崔秋風不？”
看阮洋洋還是幫自己泡杯茶端了過來，左瓊樺心里很滿意，突然想起，貌似阮洋洋，也是寶慶人。
傳說晚上喝茶不利于美容，不過沒關系，又不會浪費，茶可以給關峰喝，他不用美容，而且不講究。
至于案子的事，什么動機不動機的，左瓊樺根本沒往心里去，左右不過是一個夜總會的小姑娘而已，而且已經結婚、從良了，關峰見見，帶不帶孟雪慧都無所謂，左瓊樺懶得多想，關峰按摩的她很舒服，也就隨口一問。
孟雪慧的業務水平，左瓊樺當然評價不了，不過孟助理對信合律所極其用心，幾乎全部心力都用在律所上，效果也很不錯。一百多萬不算多，但對一個成立剛滿一年的小律所來說，已經是相當了不得的成績。雖然左瓊樺、邱杰敏等人也給律所介紹了不少業務，但具體的事，總是孟雪慧在打理，對這個助理，除了過于年輕漂亮了點，左瓊樺也挑不出毛病。
信合律所的財務，是峰華公司的人在負責，對律所的整體狀況，左瓊樺比關峰清楚多了。
換掉孟雪慧并不難，但關峰總要找個助理，莫不成找個大老爺們，那也，不合適。
“樺總是說寶慶武校的那個色鬼校長嗎？那老色鬼，最不是個東西，就會禍害武校的小姑娘，……。”
“關峰還會按摩？他大半夜的不睡覺，蹲在院子旮旯里干什么？難道是專門等左瓊樺回來幫他按摩，果然不愧是，最成功的小白臉。左瓊樺在外邊一本正經，這不蠻會叫的嗎！”
老板既然發話，阮洋洋也就坐下來講幾句，至于左瓊樺躺在關峰懷里，嘴里還哼哼唧唧的，她就當，沒看見了。當司機的，這是最基本的業務素質。
不過，這都十月中旬了，大晚上的還下著小雨，關峰蹲在院子里也不打傘，這個，不會是，抑郁了吧！
阮洋洋還真的認識崔秋風。她離開寶慶來星城混日子，還不滿一年，而且專業是學跆拳道的，還在寶慶開過一家跆拳道館，也算是搞體育的圈內人士。
不過，跆拳道和武術，畢竟是兩種不同的運動，她在寶慶，就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和大名鼎鼎的崔秋風離得太遠，就是開會的時候在一起吃過幾次工作餐，沒有真正打過交道。阮洋洋對崔秋風的印象，都是街頭巷尾流傳的小八卦，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崔校長，好色如命的名頭。
阮洋洋本人，也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對男人好色，有自己的理解，但是崔校長，她確實不喜歡，名聲太差。
“哦，阮洋洋，謝勇，你認識嗎？”
“嘿嘿，阮洋洋也是寶慶的，這鄂斯界，還真是小啊。”
崔秋風好色，關峰已經知道了，無需阮洋洋多啰嗦，不過，既然碰上了，他也不介意再聽聽，并且多問幾句。
自己接二連三的碰見寶慶人，也許，只是巧合，但萬一不是呢，或者說，這種巧合，或許本身就意味著某種規則，鄂斯界的規則，不過你不用心感覺不到而已。
“謝勇？不認識。不過，我一個同學，和謝勇打過架，聽說這個人，從小就小偷小摸，還坐過牢，……。”
“這是何三有事找關峰幫忙？”
何三，阮洋洋見過，也知道大家是寶慶老鄉，她在寶慶時就聽說過何三的名字，不過，兩個人沒有任何的來往，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何三現在是億萬富翁，她只是一個司機，雙方差的太遠。
“……，峰總，我表姑的女兒，和謝勇的妹妹是同學，兩個人關系很鐵，聽我表妹說，那小丫頭，年紀不大，但心眼子多，人也長得漂亮，挺厲害的，……。”
謝勇，阮洋洋不認識，說不出什么，她也不知道關峰為什么打聽寶慶的一個小混混，但是，她還是，想多說點什么。
阮洋洋給左瓊樺做了兩個星期的司機兼保鏢，峰華公司待遇不錯，感覺還行，左瓊樺白天主要是在學校活動，她這個司機，事不多，很自由。關鍵是，左瓊樺帶她出入的場合，以及交往人士的層次，都是阮洋洋以前夢寐以求的，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夠努力，一定能抓住機會，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
也許，謝勇的妹妹，就是一個機會呢。
“謝筱玫很厲害？嗯，阮洋洋，沒事，我接了崔秋風搶劫古玩老頭的案子，謝勇也是同案犯，就是隨便問問。小樺，去拿兩瓶啤酒。”
“難道在套子上扎小洞，不是謝勇的主意？”
謝筱玫很厲害！關峰心中一動。
如果謝筱玫真的很拿得出手，按阮洋洋的話說，很厲害，昨天晚上談事，至少應該在場吧。她畢竟是崔秋風的妻子，幫自己的老公請律師，比崔東雷這個弟弟，更加的，名正言順。不過，阮洋洋和此事沒有任何關聯，也斷然沒有說假話的道理，那就是，哪兒出了問題。
阮洋洋當然不會讓左瓊樺去拿啤酒，急忙去屋子里替關峰拿了一瓶冰啤酒，給左瓊樺拿了一瓶果汁，自己則是一瓶雪碧，還順手摸了一袋，花生米。
可惜，謝筱玫具體怎么厲害，她卻沒什么好說的。只知道小表妹溫俠穎二十出頭，高中都沒畢業，也沒有個正式的營生，就是在街上瞎胡混。小表妹在自己家里無法無天、囂張霸道，父母拿她一點辦法沒有，根本管不住，而小表妹對那個謝筱玫，卻很佩服、很羨慕，甚至隱隱有點懼怕。
“峰哥，要不讓溫表妹來星城一趟，我請她吃個飯？”
寶慶武校的學生，練武大部分都是，業余愛好，謝筱玫的事，阮洋洋講了不少，除了她讀書時談的男朋友有點多以外，在左瓊樺看來，其他也和普通的高中生差不多。不過，既然關峰正兒八經當回事，阮洋洋又說不清楚，那就讓她小表妹來星城一趟，當面談談。謝筱玫，阮洋洋根本不認識，都是聽表妹說的，道聽途說，總是，隔了一層。
經阮洋洋這么一打岔，左瓊樺，實在不放心關峰一個人去寶慶，取證。取證沒什么，那是律師的，飯碗。但你看這群證人都是什么人啊，夜總會隨風飄蕩的小葉子、無法無天的街頭小太妹，還有，喜歡扎小洞的美女，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何必考驗關副所長的，嗯，自制力呢。
“算了，這個人，急不得。小樺你看。嘿嘿，有意思。”
剛才阮洋洋去屋子里拿酒，關峰借機把卷宗從斬空刃內拿出來，慢慢的翻著，現在他看著手中的兩頁紙，對左瓊樺輕輕地搖搖頭：謝勇的律師，委托人是謝筱玫，而崔秋風前一個律師，委托人，也是謝筱玫，而且兩個人都是寶慶當地的律師。當然，同案犯聘請同一個律所的律師，這個不奇怪。
不過，謝筱玫委托了律師之后不到十天，謝勇就突然指供崔秋風是幕后老大，這個，或許，也不奇怪吧。但是，關峰還是感覺，自己現在，不宜直接出面去招惹這個謝筱玫。
打草驚蛇四個字，他還是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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