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湛按禮進宮祭拜。
芳姬的靈位被置于翊寧殿正殿。元湛和雷鳴身著素衣踏入靈堂，便有宮人向兩人遞來三炷香。兩人接過后，對著靈位三拜，又把手中的三炷香遞還給宮人插入靈位前。接著兩人又向著一旁守靈的流暽和雷颯低頭一躬。流暽和雷颯也一同回禮。
禮畢后，元湛似有些東張西望。流暽注意到元湛的眼神，便起身走到他身邊，“可是在找商兒？”
“是。”元湛并不否認。
“她因母妃薨逝，整個人憔悴了不少。我剛剛才讓她到后殿休息。去看看她吧。不過別太久了。”流暽知道元湛不放心辛商，便告訴元湛辛商剛去后殿歇息了。
“多謝。”元湛點點頭便朝后殿走去。
元湛踏入后殿，便見到辛商一個人抱膝坐在地上。
“商兒。”望著辛商迷惘無助的樣子，元湛心疼極了。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辛商一點點地轉過頭去，兩眼已經哭腫。在看到元湛的時候，她內心其實是高興的，可現在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只是淡淡應了一句，“元湛哥哥。”又回歸了最初的模樣。
雖是淡淡的一句，可在元湛聽來心都要碎了。他走到辛商身邊坐下，把辛商攬在自己懷中，“別怕，元湛哥哥一直在。”他感覺自己真的堅持不住了，但自己真的護得住她嗎？明明推開她才是對她最大的保護，可是這種情況，又讓他如何忍心推開她？辛商，我該拿你怎么辦？
辛商閉著眼睛靠在元湛懷中，內心有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兩人這么坐了一會兒，什么話都沒說。有時候陪伴便是最好的安慰。
忽然，元湛輕輕推了推辛商，雙手搭在辛商的雙肩，“商兒，我不能待太久。我要走了，別太難過，你還有你三哥，還有我。記得照顧好自己，我會再來看你。”
“恩恩。”辛商點點頭，盡力不讓元湛看出自己的脆弱。
……
……
元湛和雷鳴一起走在宮道上，元湛一直處于心思沉重的狀態。雷鳴看在眼里，本不該多嘴，但這種情況下，他又不得不說，“阿湛。”
“怎么了？”
“你是不是堅持不住了？”雷鳴一臉正經。
“什么堅持不住了？”元湛蹙了蹙眉。
“你知道我在說什么。”雷鳴不允許元湛在此刻裝傻。
“這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元湛自然明白雷鳴在說辛商的事。
“你有分寸？我看你已經方寸大亂了吧？”雷鳴毫不留情地戳穿元湛的內心。
元湛沒有說話。沒錯，他確實亂了。但他一直強迫自己鎮定。一見辛商，他就全亂了，也許就不該進宮來。
雷鳴見元湛不說話，也明白元湛的苦衷，“阿湛，我們下回不進宮了，好嗎？”
元湛抬眼望了望雷鳴擔憂的眼神，低眸輕輕念了一句，“好。”
……
……
元湛府邸。
元湛回到府邸便什么人也不見，一個人關在書房，連雷鳴和莫良都被拒之門外。眾人無法，只能讓道路先守在門外，讓元湛一個人靜靜。待他出來，不管他做任何決定，都會是最終抉擇。
“雷小鳴，你跟我過來一下。”莫良走到雷鳴身邊示意。
雷鳴沒多說什么，便也跟著莫良來到庭院中的一處涼亭，“怎么了？”
“阿湛進宮見過辛商是不是？”莫良這次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沒錯。他出來之后，我就知道他舍不得了。”雷鳴抬眼瞥了瞥莫良，轉眼又瞥向涼亭外的草木。
“對此，你怎么看？”莫良問道。
“不知道。”雷鳴轉頭對著莫良那雙澄凈無比的杏眸感受到幾分莫名的共鳴，他頓了頓，又開口道，“但我覺得這次我們能達成共識。”
“是嗎？你先說。”莫良瞇了瞇眼。
“辛商是晟國公主，阿湛若娶她，斷然是利大于弊。這其中的猶豫不過是阿湛過不去那道坎。”雷鳴和莫良面對面，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如此交談，“我們身處其中，所以我們都不曾考慮過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阿湛失敗怎么辦？阿湛做著最壞的打算。萬一失敗，辛商該如何自處？”
“真是被你說中了，我還真沒考慮過這問題。但阿湛這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辛商沒信心？阿湛什么都不說，又怎么知道辛商不愿意呢？”莫良望了望雷鳴，又抬眼望向涼亭外的天空。
“其實我一直覺得辛商是個很好的助力，只是阿湛他……”雷鳴停了一下，正色道，“但是，不管我怎么想，只要是阿湛的決定，我都站在他那邊。”
“這一次，我同意。”莫良轉頭微微一笑。其實雷小鳴還是跟自己合的來的。
……
……
元湛直到晚上戌時才從慢慢拉開了書房的門。他剛要邁出一步，靠在門外的道路瞬間起身撲了上去，“殿下！你終于愿意出來了！”
“殿下！”一直躺在屋頂的尚溪聽到動靜，也連忙一躍而下，奔到元湛身邊。
“你們兩干嘛？”元湛剛要出門，就被道路撲了個滿懷，連尚溪都是一臉憂慮的眼神，心想自己是又讓他們擔心了。他微微蹙了蹙眉，勉強一笑，“我餓了，我要吃飯。”
“好好好！”道路一聽元湛說餓了要吃飯，一直吊著的弦總算是松了松，“天九，快去準備！”
……
……
“公子！公子！”經過和晉庭忽然一起跑到雷鳴和莫良所處的涼亭。
兩人轉頭，莫良問道，“怎么了？”
“公子，殿下出來了。道路大人正陪著殿下去用膳。”晉庭俯了俯身。
“還能去用膳，那應該是沒問題了吧？”雷鳴撫了撫下巴。
“應該吧，我們也去。”莫良帶著些許淺笑站起身，“啪”一聲打開玉骨金漆扇，一搖一搖地踏出涼亭。
莫良離開后，經過見雷鳴還是坐在涼亭中，遲疑地喊了他一聲，“公子？”
“恩？”
“你不去看殿下？”經過有些疑惑。
“去啊！為什么不去！”雷鳴拿著尚未打開的黑骨折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站起身來，望著莫良消失的背影，對經過喊了一聲，“走！”
……
……
莫良踏入中堂的時候，元湛已經在用膳了。
“阿湛。”莫良輕喚一聲，來到元湛身前。
“小良來啦，吃過了嗎？”元湛抬眼對莫良微微一笑。
莫良尚未回答，身后卻有人替他作了答復，“沒有啊！阿湛都沒用過，我們哪敢用？真是餓死我了！”雷鳴故意擺著一臉的委屈。
看著雷鳴的表情，元湛朝他翻了個白眼，“我問你了嗎？真是的！”
“莫二公子一直跟我在一起，我自然知道他沒吃過啊。雖說嘗了一些點心，但是并不管用，還是好餓！”雷鳴鼓了鼓嘴，自顧自地走到自己的座位。
這時，莫良皺了皺眉，白了一眼雷鳴，“我用不著你替我廢話！”他又轉頭對元湛拱了拱手，“阿湛，對于剛才的問題，我重新回答一遍。沒有！”言語非常嚴肅，一臉傲嬌地走到自己的座位跪坐下來。
“噗——”元湛原以為莫良會反駁雷鳴的回答，說吃過了，結果居然還是沒有！他家小良真是太可愛了。元湛終于釋然地一笑。
道路撐著腦袋靠在桌案上，另一手往自己嘴里送了一杯酒，他笑著搖了搖頭，心想這兩人是又鬧上了嗎？不過殿下似乎因兩人的舉動又放松下來了。有他們在，殿下的煩惱總會隨笑聲而逝。
而另一邊的尚溪卻明白了另一件事。他終于知道當初殿下那句“有雷小鳴在你前面，莫小良是不會討厭到你身上的”是什么意思。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其實在他看來雷小鳴和莫小良的關系明明是好得不得了，不過是相愛相殺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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