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失去理智的劉天楚大刀就要繼續落下，手疾眼快的李大勇忙沖上來緊緊抱住：“軍座！不可！”

劉天楚掙脫李大勇的雙手，頹然地坐在地上，木訥地看著劉凌的尸體，滿臉茫然。

李大勇怒目看著中村多海，仍重復劉天楚那句話：“說！誰派你來的？”

中村多海哆嗦著嘴唇。“是中村，中村隊長意在讓我們打探川軍重要機關，暗殺少將只是湊巧！”

中村多海的話證實了李大勇的判斷。“你們這樣的人有幾隊？中村目前什么位置？”

“還有一隊在徐州，中村長官目前在霍邱！”中村多海忙不迭地回答。

還有一隊在徐州，這無異于定時炸彈，李大勇轉頭看向劉天楚，此時的劉天楚仍沉浸在悲痛中，雙眼無神地看著劉凌的尸體。“軍座，如何處置他？”李大勇指著中村多海小心翼翼地問。

劉天楚從牙縫里蹦出一個字：“殺！”

榮華和李大勇等人不曉得劉天楚是否在狀態，是報仇心切的臆語還是命令？留下中村多海對消滅櫻花敢死隊有很大利用價值，兩人相互對視，不曉得如何是好。

劉天楚的話就是命令，他話音剛落，聞訊而來的一三四師官兵齊刷刷拔出刺刀，上百把刺刀直刺過去，中村多海瞬間血流如注。作惡多端的中村多海還未來得及哼一聲，仰身倒地。

劉天楚站起身，穩定下情緒，對劉凌師jing衛營長趙志浩道：“戰爭期間，不能講排場，連夜發喪，靈柩運回成都原籍，你帶人負責護送！”

趙志浩哭道：“軍座！能派別人嗎？我要為師長報仇！”

劉天楚拍拍他肩膀：“執行命令！劉師長的仇一定會報！”

淚流滿面的一三四師官兵將劉凌尸體運回軍部，劉天楚連夜急調周耀武來蒙城，暫時代理一三四師師長。朗逸和蔣慧安得知劉凌遇難的噩耗，夜行百里趕到蒙城，兩人撫尸痛哭。

楚天棒在整理劉凌遺物時，發現一塊寫滿毛筆字的白旗，楚天棒不認識字，拿給劉天楚，劉天楚在軍部把白旗展開，中間醒目的位置一個大大的“死”字，旁邊幾行小字，上書：“我不愿你身前盡孝，只愿你民族份上盡忠，國難當頭，ri寇猙獰，國家興亡，匹夫有分，本yu服役，奈過年齡，幸吾有子，自覺請纓，賜旗一面，時刻隨身，傷時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父手書！”

眾人看完，又是熱烈盈眶，一向面冷似冰的榮華已經泣不成聲。淚流滿面的蔣慧安在旁感慨道：“劉凌有個值得敬重的父親！”

一旁劉凌的jing衛營長趙志浩道：“這面旗不是師座的，是川軍出川時，一位父親親手給兒子縫制的一面旗幟，南京保衛戰那名戰士犧牲了，打掃戰場時，在他的身上發現了沾滿血跡的死字旗，被師長收藏。”

眾人默不作聲，雖然不曉得那位父親姓啥叫啥，但代表了千千萬萬個父親，劉天楚擦把眼淚：“這是家鄉父老對我們的期望，勇往直前、勿忘本分！傳令下去，多面復制，作為我們川軍的軍旗。”

“是！”榮華沉聲答應，轉身出去置辦。

送走劉凌靈柩，第二天凌晨三點，蚌埠外圍陣地上，川軍死字旗迎風飄揚。死字旗下，腰纏孝布的劉天楚目光如電，他掃視眼眾人，大聲道：“一三四師的弟兄們！你們師長劉凌慘遭毒手，罪魁禍首就是蚌埠城內的十三師團師團長田中靜一，要想為劉師長報仇，首先要攻下蚌埠，但蚌埠城堅炮利，你們怕嗎？”

“不怕！”一個個粗獷的漢子厲聲嘶吼。

“很好！”劉天楚又上前一步，手指著死字旗，下面的官兵身體站的筆直。“眾所周知，各**隊都沒有用白旗做軍旗的先例，這面死字旗，不但是你們師長劉凌的遺物，也是四川家鄉父老對我們川軍的厚望，弟兄們，死字旗下，巴蜀子弟絕不退縮，絕不拉稀擺帶，讓我們用鮮血，把這面旗幟染紅……”

劉天楚話未說完，隊伍中不曉得誰大吼了一聲。“活捉田中靜一，踏平蚌埠！”

“活捉田中靜一，踏平蚌埠……活捉田中靜一，踏平蚌埠……”群情激奮的一三四師官兵高聲怒吼，活捉田中靜一的吼聲彼此起伏，響徹云霄。

隨著戰斗命令的下達，整個陣地都沸騰了，川軍提前一天向蚌埠發動攻擊，炮兵出身的一三四師新任師長周耀武指揮兩個炮兵團對蚌埠外圍陣地猛烈炮擊，排山倒海般的炮彈在ri軍陣地四處爆炸，ri軍被炸的哭爹喊娘。炮火尚未停息，一三四師官兵帶著失去師長的仇恨，發瘋一樣向蚌埠沖去，勢如破竹，連克幾處外圍陣地后，沖到蚌埠城下。

蚌埠城內，預先潛入蚌埠的李大勇把雪狐別動隊分兵三路，一隊切斷蚌埠ri軍的通訊后四處放火，一隊襲擊軍火庫，他自己親率一隊直奔ri軍司令部。

坐鎮蚌埠準備指揮宿州主力進攻徐州的田中靜一得知櫻花敢死隊又創佳績，刺殺了川軍一三四師師長劉凌，不覺心情大悅。川軍在自己面前可謂損兵折將，先是裝甲營全軍覆沒，劉家窯、霍邱陣地接連被攻克，一三四師師長又被櫻花敢死隊暗殺，此等戰績，足可讓他在岡村寧次面前引以為傲了。

在睡夢中都露出笑容的田中靜一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所驚醒，副官松下慧在門外幾乎是砸門。“將軍閣下，緊急戰報。”

睡眼惺忪的田中靜一看了眼臥室的掛鐘，時間才指向凌晨三點，他披衣起身把門打開。“八嘎！什么事不能明天說？”

松下慧忙鞠躬道歉：“將軍閣下，對不起，軍情緊急，屬下必須打擾，陣前來報，撤回山東的川軍突然從永城折回，已經兵臨蚌埠城下。”

“什么？”聞言之下田中靜一大吃一驚，十三師團主力在宿州，一部在鳳臺血戰，蚌埠只有一個聯隊駐守，川軍撤向山東的是兩個師兩萬多人，突然折回，果真被中村言中了。

田中靜一穿好衣服來到司令部，司令部內大小軍官已經在待命，氣氛很嚴肅，田中靜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各位勿要擔心，川軍進攻蚌埠，我求之不得，諸位只要同心合力堅守，川軍隨時可圍而殲之。”他隨即下令：“命令宿州主力回援蚌埠，同時通報岡村寧次大將，蚌埠最少堅守七天，望他完成戰略部署，全殲劉天楚于蚌埠城下。”

遠在武漢的岡村寧次接到田中靜一的電報，岡村寧次也由衷地笑了，劉天楚此舉正中他下懷，田中靜一不必堅守七天，三天就夠了，他馬上下令：“板垣第五師團全速增援蚌埠，蘇魯邊界的吉住第九師團向蚌埠靠攏，青島筱冢義男第十師團加快對濟南的攻擊。”

四個jing銳師團對付川軍三個軍，岡村寧次信心滿滿，他原以為劉天楚必會退回山東死守，沒料到他會主動出擊蚌埠，皖北三個師團對付劉天楚赫赫有名的二十二軍五個師，可謂穩cao勝算，至于駐守齊魯陳嘉琦的二十一軍和潘文華的二十三軍，岡村寧次根本沒放在眼里，二十一軍和二十三軍駐守齊魯一直無所作為，所以他覺得，潘文華和陳嘉琦兩軍在大ri本皇軍面前與一觸即潰的桂軍、滇軍、粵軍沒什么不同，只要殲滅二十二軍，山東唾手可得。所以發布完命令后，岡村寧次繼續呼呼睡去。

蚌埠十三師團司令部，田中靜一案頭戰報雪片似飛來。開戰僅僅不到兩小時，蚌埠外圍陣地接連失守，川軍已經兵臨蚌埠城下，氣急敗壞的田中靜一對著松下慧怒吼：“傳我命令，死守蚌埠城墻，繼續丟失陣地者，就地正法。”

松下慧小心翼翼回答道：“將軍閣下，通訊被破壞，電話已經完全不通，目前情況，是否通知中村大佐回援？”

中村早已經提醒他，川軍可能意圖蚌埠，可自己沒有聽取中村的建議，此時讓中村回援，無異打自己耳光。“主力已于宿州回援，板垣師團也在路上，中村回援杯水車薪，電話不通改用發報機，你下去安排！”

田中靜一有氣無力地說完，頹廢地倒在椅子里。他已經預感到，此戰兇多吉少。軍法有云，哀軍必勝，自己輕敵了，川軍炮火的猛烈，推進速度之快和自己所預想差之千里，但他手中還有另一張王牌，想到此，他向秋江浩二住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