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涵和蘇清淺并沒有為難我，或者說，他們不敢惹我。如今的我已經(jīng)成長了不少，自然是今非昔比了。
只是，我走的時候，蘇清淺的那句話令我心驚膽戰(zhàn)：“九九，你終究會有一天要來求我，這張人皮，我給你留著。”
我回到陽間的時候已是第三天的凌晨，也就是說，我在陰間那么一會會，陽間卻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些天。
但奇怪的是，上次我在冥月的城隍殿待的時間更短，回到鬼門關(guān)外卻是七天后。可如果我身邊有其他鬼的話，回到現(xiàn)實(shí)的時間就剛好。
莫非，這陰陽的時間差也會因?yàn)槲业哪芰Χ兓咳绻?dāng)陰陽兩地的時間平衡了，我是否已經(jīng)強(qiáng)大到巔峰了呢？
我沒太多時間去糾結(jié)這個問題，因?yàn)槭兰曳鍟褪墙裉炫e行，我得去一趟。
回到玉宅，整個院子靜得像一處墳?zāi)梗南吕镲h著一股詭異的陰風(fēng)，還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血腥味。偌大的宅子，我竟然沒有聞到一絲人氣。
怎么會這樣？人呢？
“老頭……”
我心一沉，慌忙飛奔向了主樓客廳，卻沒有看到老頭，他平日里最愛在這個時候坐在沙發(fā)上喝他的龍井了。
“李嫂，老王……”
我忙不迭地四處尋找了起來，真的沒有人影。我又來到后院，這里一般住著宅子里的傭人們。
而我剛走進(jìn)拱門，空氣中那股血腥味卻更加濃烈了一些。我尋著味道找了過去，才看到靠近涼亭的地方，橫七豎八地躺著玉宅的傭人們。
他們?nèi)嫉乖诹搜蠢铮總€人胸口有拳頭那么大的一個洞，血淋淋的，淌出的血順著青石板橫流，已經(jīng)變成了暗黑色。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jīng)死去挺長時間了。我的心忽然間揪了起來，有種無法言喻的憤恨和難過，這******是誰干的？誰干的啊？
我開啟了陰陽眼，卻無法看到他們身上的魂魄，都哪里去了？我怒急地?fù)]手一震，召出了至陽之火。
“天罡五行，鎖魂！”然而，四周除了一些幽魂被我鎖過來之外，沒有任何玉家人的魂魄，怎么會這樣？
老頭，老頭肯定出事了，否則他不會無緣無故不見的。我瘋了似得一個個房間去找人，一個沒有，兩個還是沒有。
“老頭，老頭……凌梟，凌梟你在哪里。塵兒，沫念，你們在哪里？”我惶恐地四處亂竄，心在狂跳，很忐忑。
就在我茫然無措的時候，忽然想起后院還有個禪房沒有看，是上次無塵大師住的時候清理出來的，他習(xí)慣每天都誦經(jīng)念佛。
我連忙飛奔而去，一掌推開門，發(fā)現(xiàn)老頭正在蒲團(tuán)上打坐，只是臉頰蒼白無色，透著一股淡淡的死灰色。
他瞇著眼睛，唇瓣在動，似乎在默念什么。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我承認(rèn)我自私，對院中其他人遠(yuǎn)遠(yuǎn)沒老頭來得關(guān)心。
“老頭，你在這里做什么？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院子里的傭人怎么都被殺了？”我一下子問了好多。
老頭掀開眸子瞄了我一眼，但沒說話，只是沖我使了使眼色，眸色很急。我戒備地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并沒有看到任何異樣。
“走，走啊……噗。”
他忽然吼了一聲，但語音未落就噴出一口鮮血。我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才瞧見有一只修長的手刺進(jìn)了他的后背，那正是心臟的位置。
我看不見人，但我清楚地知道這只手是誰的。這手還在動，鮮血從五指交叉的地方涌出，漫了一地。
“你放了老頭，放了他！”我厲聲道，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我知道他捏住了老頭的心臟，我想起了院中死去的傭人們，想起了地下室大戰(zhàn)的時候那些鬼侍胸前的窟窿。他們都是被剜了心，并且是直接用手剜的！
這個喪心病狂的禽獸，太惡心了。
“天罡五行，鎖魂！”
我怒急地召出至陽之火想把老頭的魂魄鎖出來，可不行，他的心臟被死死捏住，我看到了他痛苦掙扎的靈魂。
“我求你放了老頭，放了他，你把我捏碎吧。”我哽咽著沖過去想拽那只手，他卻忽然一用力，老頭頓時又噴出一口鮮血。
“九兒，別管我，快走！”老頭咬牙擠出幾個字，鮮血不斷從他齒縫中涌出來，看得我觸目驚心。
“我不走，我不走！”
我又拿出死神鐮刀朝那只手劈過去，卻根本無用，鐮刀根本近不了他的手。我在他的面前宛如一只螻蟻，被他玩弄嘲諷。
“凌梟，凌梟你在哪里，求求你快出來啊。”我無措地嘶喊，我害怕老頭就這樣沒了。“我求你放過老頭，求求你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道玄，你已經(jīng)活得夠久的了，死去吧！”
卻見一道強(qiáng)熾的血光閃過，老頭的胸口頓時出現(xiàn)了一個血淋淋的大洞，他的心不見了。我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
“老頭……”
“九兒，別哭，要勇敢。”
七個字，是老頭留給我最后的話，他慢慢倒在我的面前，而那只血淋淋的手抓著他的心臟在空中亂舞，囂張地咆哮著。
“我說了，你們永遠(yuǎn)別想跟我斗，哈哈哈哈……這只是一點(diǎn)小小的警告，九玄！”
冷漠的聲音飄然遠(yuǎn)去，我看著倒在血泊的老頭頓時淚如雨下。
“啊，啊！”
我揮起耳光雨點(diǎn)般打在自己臉上，我恨自己，恨自己那么沒用。我無法原諒自己，第一次無法救老頭，第二次依然無法救他。
老頭，老頭，你養(yǎng)了個沒用的東西，不但護(hù)不了你周全，反而讓你死得如此委屈，對不起，對不起。
誰******來殺了我吧，我是如此沒用。我抱著老頭的尸體哭得撕心裂肺，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活著沒用，我是所有人的累贅。
“九兒，站起來，站起來，勇敢點(diǎn)。”
耳邊仿佛響起老頭的話，那是我剛學(xué)走路的時候。他不拉我，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伸著手讓我過去，走過去他就抱我。
當(dāng)我搖搖晃晃走過去到時候，他卻又走開了，我撲了個空，然后他告訴我。“九兒，不要信任任何人。”
就是這么一個一步步教會我走路的人，活生生在我面前死去了，我以為我已經(jīng)強(qiáng)大，卻連他的魂魄都救不了。
這一刻的我是萬念俱灰的，老頭才復(fù)活不過幾個月就再次離開了我，而這次是永別了。他不再存在這三界之中，他成為了歷史。
老頭，你要的游艇我都沒給你買呢。
我低垂著眸子看著他死灰的臉，淚珠不斷滴答在他的臉上。他還睜著不甘心的眼睛，他放不下我。
都死了，宅子里所有人都死了，可我為什么不死？
我想起了蘇清淺的話，想起了溟襲的話，果真是，我的一念之差就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yùn)，連鬼的命運(yùn)都改了。
我一定是個天煞孤星，克天下人。
暮色拉開，周遭漸漸暗淡了下來，但我抱著老頭呆在這狹小的禪房不想離開，這偌大的宅子哪里是什么豪宅，明明就是墳?zāi)埂?/p>
“轟隆！”
天邊忽然掠過一道強(qiáng)熾的閃電，像是把天劈成了兩半似得，緊接著傳來一聲驚天炸雷，震得好像地面都在晃。
我本來是很怕打雷的，可這一會我竟希望巨雷劈死我算了。我從來沒有如此恨過自己，我是那么沒用。
老頭的身子已經(jīng)變得僵硬，可他的眼睛依然睜得大大的，透著擔(dān)憂，透著慈愛。
“老頭，原諒我如此沒用。”我把手覆在他的眼睛上，用力給他合上了。
相依為命十八年，這一次他真的離開我了。想起他因?yàn)閯e人譏諷我長得丑而拼命，想起他從小嚴(yán)苛的教誨，我根本無法接受這事實(shí)。
我完全崩潰了，萬念俱灰。
忽然間，門口傳來一股溫潤的氣息，我怔了一下，卻沒有像以往那樣興高采烈地去迎接。
凌梟，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你在哪里？
我知道這不能去怪他，是我自己沒用，可我心里是那么委屈，那么不平。我可能平時太依賴他了，面對強(qiáng)大敵人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九兒，逝者已矣，你別太難過了。”
他蹲在我身邊伸手想要抱我，卻被我冷冷推開了。
這一刻，我不愿意看到他，老頭的死去再一次證明了我的一無是處，我被打擊得體無完膚了。
“這是道玄的劫數(shù)，是命中注定的。”
凌梟試圖寬慰我，卻令我越發(fā)的傷心。我抬起淚眼婆娑的眸子盯著他，唇角無法控制地哆嗦。
“命中注定？那為何你在幾十年前就為他安排了借尸還魂的對象，你說過他是守護(hù)我的人，他不會死去。可是你看看，他死了。”
我哽咽道，淚如雨下，“如果你知道他有劫數(shù)，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讓他借尸還魂。否則他也不會面臨兩次死亡，我也不會這么難過。”
“九兒，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沒用。我不應(yīng)該介入你的生活，你也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我生命中。你走吧，謝謝你對我的好。”
凌梟，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太差。我拼命地想要讓自己追上你的腳步，卻發(fā)現(xiàn)我根本做不到。我可能會成為你最終的牽絆，我不要你也像老頭這樣灰飛煙滅。
他怔了一下，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這一刻，我們竟然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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