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之歌
“咻……”穿梭于沙礫間的尤利依稀能聽到雜音之間那一枚枚強大的流星劃過的聲音,比起蒼之死神所射出的“炮彈”,這些東西還是太弱了,僅僅是普通反器材狙擊步槍的子彈,已然不能使他產(chǎn)生絲毫畏懼:“你在哪兒?為什么躲著我?顯身啊!看著我!海德薇莉!”他怒吼著,心中的憤怒早已被那無休無止的偷襲所激發(fā)到一個不得不宣泄的巔峰,但,宣泄的目標(biāo)卻遲遲不愿出現(xiàn),他也只能對著那魔像發(fā)泄著怒火了。
“你很,急躁嗎?想念她?”
“你是誰!滾開!”尤利狂躁的揮舞著巨刃,鮮有幾枚子彈硬生生地撞在劍身上,但也只是迸濺出些許火花罷了,但那個聲音,似乎沒有放過這個狂躁機器的樣子:“我是誰?我就是你的,羈絆……”
“羈……絆?難道?”
“虛擬映像模塊,啟動。”他眼前的,是那個女孩的虛像,但與現(xiàn)實中的那個成熟性感的女人不同,她還沒完全發(fā)育好,活脫脫是個五六歲的孩子……
“姐?可……”少女依舊喃喃地說著什么,雜音已不能讓他聽清究竟是何內(nèi)容,唯獨,最后那句話:“你,太慢了喲弟弟。”
“太……慢了?這是……”些許遲疑他猛然明白了這是什么意思,但還是太遲,一束高能激光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胸部盔甲,四濺的不再是人類痛苦的血液,而是屬于機器的那骯臟的機油和冷卻液的混合體:“被……命中了么?可為什么,一點都不疼?”
“范海辛!你還手啊!你不是世界第一獵魔人嗎?站起來啊!我就是你的惡魔!”叫囂著,嘶吼著,狂笑著,她不屑的踩在尤利的胸口裝甲上,留有余溫的缺口依稀冒著絲絲白煙:“為什……為什么要……殺戮呢?我們……不是……”
“咚!”
沒有任何痛感,但他無力地看著對方將一柄匕首硬生生地?fù)v進了自己的傷口,攪拌著,肆虐著,但他沒有反抗甚至連一聲呻吟都沒有,相反,瞳孔中更多的是迷茫,和一點幾乎察覺不出的:“疑惑,是嗎?”
“你說我對你能疑惑什么?”
“不是你疑惑我究竟是不是那個賤人,我可以告訴你,我就是她。但我,擁有的不再是人類的心,而是蜘蛛的心臟,我是蛛皇。”
他呆呆的看著踩在他身上的那個機械少女,正如她所說,她是蜘蛛……丑陋的機械蛛矛幾乎占領(lǐng)了她的背部,隱隱約約還有數(shù)根絲線飄散著,他深知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已經(jīng)不再是他所熟知的那個少女,但他卻沒辦法下手:“為什么?!師父!給我個理由吧!為什么要這樣折磨我?!為什么!!”他咆哮,因為神放棄了他;他怒吼,可以是因為Fenix奪走了他所珍視的一切;他哭泣,可以是因為虛假的一半被現(xiàn)實打破,但他不能殺戮,就算能,也不可能對她殺戮……
“范海辛叔叔,你說過無論我在哪里,你都會保護我的喲,說話算數(shù)拉勾勾……不許反悔喲,等我長大了,一定要保護你……”
“不能……對誰都可以……唯獨,不能對你,和他!放過我吧!神啊啊啊啊啊!”全身突然變成了耀眼的湛藍(lán)色,不知從何而來的能量一把將海德薇莉推開,尤利掙扎著杵著巨劍站立起來,那雙眼,好似在燃燒:“求求你……不要……逼我……”
“逼你?我們是宿敵啊,不存在這個的!”又是一束激光,但這次,顯然對方已經(jīng)被他搞得喪失了興趣,直取尤利的頭顱,尤利的雙瞳漸漸瞇成一道危險的絲線,雙眼中除了那抹紫色外,早已悄然一無所有:“這就是答案了,這便是答案了!當(dāng)我把她,把回憶,把羈絆全部忘記,只留下世界所賜予我的信仰之時,我會讓神見識到我們獵魔人的怒吼!這便是我們!醒來啊!來戰(zhàn)啊!”他怒吼,憤怒命運的不公,他狂怒,因為那機械的絕望奪走了他的一切,他戰(zhàn)斗,因為他仍執(zhí)著的相信自己能帶海德薇莉回家,可這又是多么不可能的祈愿,尤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拔劍,沖刺,直到揮砍的,等他反應(yīng)過來之時,沉重的劍刃已經(jīng)無情地斬斷了海德薇莉的一根蛛矛:“唔……”
“不……我本意不是如此……靠!為什么!我并不想傷害她!”他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恐懼地拋下沾滿綠色液體的巨劍,捂著頭自責(zé)著:“為什么不殺了我呢?你還真是有趣……是因為,人類的那些,小小的情感?難道說作為機器的你?喜歡上了那個滿身臭味的死修女?”海德薇莉捂著傷口,緩緩站起一臉不屑的說著:“曾經(jīng)被博士視為驕傲的你,如今也只能在這里像個孩子般的為了個修女抱頭痛哭吧……這樣的你,不配做新世界的希望!”
“不配!”
“不配……”
“不配……”
“不……”
一個人的恥笑,往往不會造成什么毀滅性的后果,甚至還可能成為成功的催化劑,但,一群人呢?它會輕松的毀掉一個希望,毀掉一個充滿著潛質(zhì)的人……尤利呆滯了,他的腦中閃過無數(shù)各種各樣的人,記憶的片段大相徑庭,唯一相同的,也許只有排斥和不認(rèn)可了:“你說的沒錯,我不配……不配這可笑的槍神名號……我知道,我生來……就是一個試驗品,不像你……我沒有權(quán)利喜歡任何人……呵,更沒有什么權(quán)利奪走一個人的生命吧……”他笑了,笑的是那么悲涼,面對著瘋狂的尖刀,他笑了,在他面前的已然不是那個少女瘋狂的進攻相反,是那些慘死在自己真銀之劍下亡魂憤怒的報復(fù)。
“居然不反抗?這就是尖端?一個擁有感情的次品機器?站起來啊!還手啊!”海德薇莉怒吼著,手中的匕首跳著絕美的舞蹈,優(yōu)雅的撕扯著那些無關(guān)痛癢的鋼鐵零件,而尤利至始至終都保持著麻木地微笑,好像看著一個任性的孩子:“殺戮?那就給我個理由吧,什么樣的理由能讓我對你痛下殺手呢?沒有,這才是……答案吧……”
不知何時,他的眼眶,濕潤了……
“凌綺,我終于能……和你一起……回家了……真好……”代替著極端痛苦背后死亡的,只有那視覺模塊和觸感的漸漸癱瘓,時間長了,他也只能看清最后一眼海德薇莉新身體的模糊輪廓了:“為什么……我所珍視的一切,都會變成我所最厭惡的……怪物?”
“傻子!這個時代……也就只有怪物,才能站在頂端了!給我站起來!死猴子!命不該絕,你還要……”
“姐姐?我早在那次開始,就已被……認(rèn)定是死人了……呵呵……”尤利悲哀的嘆著氣,在他腦中,這種感覺,早已是家常便飯,無非是死后,再在一個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實驗室里復(fù)活,然后再次提著巨劍,踏入戰(zhàn)場,再死,再復(fù)生……每次都帶著被修改的支離破碎的記憶,每次都帶著善念的折磨和惡意的縱容飲盡所謂仇敵的鮮血,又在血液中無奈閉上雙眼,祈求自己真的死去,但敵人不同于記憶,它始終不變……血族,一輩子的宿敵,生生輪回不會改變之仇敵。
“我就像一個不死戰(zhàn)士一樣,麻木地殺戮,麻木地死去,麻木地活著!******就讓我真的死去吧!姐姐啊,讓我解脫吧!這身鋼鐵的束縛!我他媽受夠了!”依靠殘存的意識,他怒吼著,頂著海德薇莉的重壓怒吼著,那是他所渴望超越的神對他開的一個天大的玩笑,一場由全世界頂尖科學(xué)家參與,各國特種部隊和血族共同演出的一個玩笑……多么荒唐:“也許你也不能送我回家吧,姐姐……都這么多年了……我連你是不是真實的,都不明白呢……呵呵……”
咔!頭頂突然感受到的冰冷,他不解地強忍痛苦和解脫感睜開雙眼,踩在自己身軀之上的那蜘蛛早已被掀翻,相反,一把金色巨槍正頂著自己的頭顱,清脆的上膛聲無比真實好像這把槍隨時都可能打爆他的腦袋:“這……這是?”
“死猴子,老娘犧牲了那么多,大老遠(yuǎn)趕來可不是為你送行的,站起來!你還不該死在這種鬼地方!”正是那朵金薔薇,曾經(jīng)刺傷自己但又守護了自己半生的金薔薇:“命運……薔薇?真的是……”
“沒錯,黃昏之歌,將于今夜奏響。”那女人輕松的就拽起尤利,一把把他甩到樹旁:“就這樣臣服于你自己的命運?命運就像我手中的薔薇,是靠自己掌控的!站起來,等你什么時候想明白了,再撿起你的武器!”
“姐姐?真的是……你嗎?你……真的……好美……”銀色的短發(fā),如夜空般深邃的衣裝,不時爆發(fā)的幽藍(lán)極光,那女子高傲的仰著頭:“嘁……就是我,黃昏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