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浩大的廣場之上,暴亂者們用步槍搭起一個篝火堆,無數彈藥箱被堆積起后燃燒著,沖天的火苗點燃了死寂冰冷的夜空,他們圍成一圈像篝火內投擲著一枚枚子彈,子彈受熱爆炸,好似一場煙火表演,蘭德苦心為各個家族配備的熱兵器,此刻正暗中幫助著這些暴亂者,他們高喝著,肆意向天空開火,甚至有些人點燃了布魯赫家族的書庫,精心收藏了數個世紀的寶貴藏書瞬間付諸一炬,貪婪的火苗很快便將整個城堡吞噬,那是血族變革前夜的第一把火,同時也是號令,火苗散發的光亮很快散布整個樂園,影族事先設置的長距折射加強透鏡一齊升起,將火焰的亮光傳播至整個特蘭西瓦尼亞,火焰,既是號令,它意旨反抗,意旨盡忠,為黑夜盡忠。
那陣光,好似圣戰時人類蜷縮在黑夜中看到白晝投射進大地的第一縷光一般,隱蔽在特蘭西瓦尼亞各個角落的影族虔誠信徒紛紛出動,火焰點燃了這個永夜的國度,被稱為永夜水晶的魔法造物很快便被抬上各個地區的制高點,山脈,高塔,城堡頂端,甚至是守護者雕像的犄角之上,都有僅屬于影族的永夜水晶,密不透光的晶體遮蓋著暗幕之外的光亮,縱使外界處于白晝,但日光卻被完全阻隔在暗幕護盾之外,那才是真正的永夜,沒有絲毫光亮,除了月光的永夜,這才是特蘭西瓦尼亞延續了近兩千五百年的樣貌,黑夜降臨的同時,極具現代化的摩天大樓同時亮起霓虹燈,整個樂園內,燈火輝煌,這是屬于黑暗生物的不夜城,極致的樂園!
“永夜將至,澤福萬方的新君主將血族賴以為生的血液和黑暗帶向大地,為他的子嗣獻上屬于永夜之神的厚禮!為曾經燃盡我們的日光蓋上石棺,為黑夜披上薄紗!祭哈克斯,我們至高無上的高階領主,天賜特蘭西瓦尼亞的夜影之子!”影族大祭司祈禱著,當然并不是向唯一之神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祈禱,而是膜拜一個現實存在的影族,那最強大,足以令黑夜都為之畏懼的影族領主,夜影之子哈克斯。話語間,祭司動作夸張,骷髏權杖不斷在地面利用魔法滑動著什么,很快,那個東西變得清晰了,那是一個最高級別的儀式法陣,外圈用血族早已消失的十三氏族裝飾,內圈則是影族的象征性花種:血玫瑰。
“有趣,早已失傳的魔法,居然影族還加以保留,真是令我沒有想到好戰的影族居然還保留著如此復雜的法陣。”艾瑟說的沒錯,看似簡單的法陣實則不僅需要每一畫的絕對精準,其十二氏族每畫一個圖案的同時更需要施法者耗盡虔誠進行相應儀式的膜拜,光是膜拜和刻畫,就需要將近數天的時間,而中心的血玫瑰,為了其魔力最大化的同時具有穩定性,更是要獻祭年輕血族的生命,可謂是殘酷卻又極具挑戰性,難度以及觀賞藝術的特特等儀式法陣,顯然,這名大祭司為了節省法陣時間動用了艾瑟戰斗法師學派的成果:速寫之筆,也因此,艾瑟原本敬佩的神情瞬間變得有些許嘲諷的意味在里面:“原本那么具有美感的法陣儀式,卻盜用了我們學派的成果魔法,這是用來在戰斗時快速精準寫完大型魔像召喚法陣的魔法筆,卻被用來搞這種小孩子的玩意,難道這不是用來處刑的魔法么?”
若艾瑟能夠與影族再早接觸四百年,他就會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什么花哨的處刑,這是崇高虔誠的儀式,用來召喚的東西,就是那至高無上的夜影之子,黑夜的象征,行走于大地之上的永夜災難的化身,可惜,艾瑟并不知道,相反,此刻的艾瑟更想知道,影族為了順利啟動法陣,會用誰來做可悲的祭品。
“哥哥,你不睡覺就是為了看下面那些政客們搞得余興節目?睡覺吧,充足的睡眠足以保證巫師的施法腦容量……還有,音量有點吵……”亞瑟雖精通影族和血族的各種禁忌,但此刻他連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只想著睡覺,艾瑟似乎也想搞清楚這到底是處刑還是什么神奇的法陣,強烈的求知欲迫使他猛的站起,一把把自己的弟弟從被窩里拖了出來:“干什么?!”
“快看,禁忌魔法方面兄長我并不是特別精通,看看這個,花里胡哨的小孩子法陣,屬于哪個門派,居然那么繁瑣需要動用到召喚大型魔像才需用到的速寫之筆?”
“這是……這……一千多年……沒有見過了……”亞瑟在看到水晶球中的那個神奇法陣之后,突然睡意全無,幽綠的雙瞳好似綻放出刺眼的光芒,他緊緊抓著艾瑟的超遠距離監控水晶大喊大叫:“這是影族的奇跡!那失傳已久的魔法陣!居然會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暴亂現場出現!這個法師一定是高階法師!甚至能力有可能超過了我們,屬于大祭司級別!”
“好了,這個小孩子把戲到底什么來路能讓你這個只會擺弄骷髏,死人和違禁魔法的家伙那么興奮?”艾瑟很是不解,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弟弟會如此興奮,這也無形間提起了他對那個法陣的興趣……
“現在先不告訴你,節目自然是要慢慢欣賞,以我看來,很快你就能明白這個法陣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亞瑟邪惡的笑了,口中喃喃道:“黑夜即將降臨,就像日出日落輪替一樣尋常,夜影之子也同樣……帶來黑暗,帶來極樂,帶來食物,帶來和平!”
地面上的影族完全就不知曉此刻,在他們上空的夜幕,兩個足以改變特蘭西瓦尼亞歷史進程的法師正在悄悄地監視著他們,但這也無關緊要,畢竟血族戒律規定,血族巫師無權干涉血族政治。影族大祭司優雅的吟唱著贊美該隱的咒文,每個音律吐出咽喉的瞬間,法陣都會閃爍出一次奇異的顏色,屬于地獄的光輝愈發強烈,血玫瑰圖案好似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竟緩緩爬起,生長,根莖隨即蔓延整個法陣伸展開來,那是荊棘的花園,渴望著鮮血的影族禁忌。
“時間到!把祭品抬上來!”
“現在,該是你們為夜影之子獻上你們肉體和香醇血液的時候了!”影族們兇殘的推著兩個被鐵鏈捆綁的布魯赫家族成員,雜亂的發絲可以看出,她們受過虐待:“你們不能傷害同族!放了我們!這是違背戒律……”一記響亮的耳光,可憐的女孩被扇翻在地,隨即是影族狂熱者無情的暴打,很快女孩便被打的體無完膚,大祭司冰冷的走到她的面前,惡語道:“血族戒律?當年我們被獻祭,我們的夜影之子被殺戮,斬斷雙翼驅逐出樂園忍受血獵侵擾的時候,你們提到過戒律么?現在,忍受這份特蘭西瓦尼亞歷史遺留下的惡意吧。”
“血祭!血祭!血祭……”此起彼伏的吶喊,劊子手拖著緊緊禁錮著年輕血族少女雙手的鐵鏈,將她們拖向法陣,那狂暴荊棘的樂園,荊棘揮舞著,緩慢地將她們包裹住,藤蔓緊緊纏繞著她們的手腳,血族身體內部的精華被吸取殆盡后綻開的美麗薔薇恰到好處地堵住了年輕少女的嘴,掙扎很快便因血玫瑰分泌的神經麻痹毒素而終止,沒有哀鳴,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痛苦的呻吟,血玫瑰伸出的荊棘就那么肆無忌憚的將祭品徹底吸干,被榨干的尸體在被放下的一刻瞬間化為塵土,隨風消散:“夜影之子!這就是我們獻給您和該隱先祖的禮物!滿滿的來自血族充滿元氣的精髓!歸來吧!”
“我們是影族死徒!為了埃莉希恩!我們是埃莉希恩之徒!”影族的禁忌教派:埃莉希恩。自夜影之子被德古拉斬斷雙翼的那一刻起,從逐客令下達再到德古拉圣戰時期所謂“赦免回國”起,埃莉希恩就存在了,不是為了特蘭西瓦尼亞,不是為了血族的崛起而誕生,僅僅是為了讓夜影之子重拾雙翼,以及讓影族繼續生存下去,讓月光繼續駐足特蘭西瓦尼亞帝國而存在的黑暗教派,壯麗的獻祭儀式法陣,正是出于他們之手,因為埃莉希恩是地獄的使徒,夜影之子無二的獵犬,永夜權柄的執行者,被放逐者堅定不移的庇護所。
“太殘忍了……這種儀式法陣需要獻祭同族的生命,雖經過改良能夠讓祭品舒適的為了血族離開塵世,但依舊還是那么殘忍,榨干所有精力澆灌的血玫瑰,會開出什么樣的花朵呢?”
“哥哥,這就是影族的犧牲……老一輩血族都明白,這一天遲早會到來。我們也該準備一下迎接新的統治者所需要的各項禮儀措施了。”亞瑟說的沒錯,利用生命澆灌出的血玫瑰開花了,沖天的黑霧在花蕾綻放的瞬間沖破云層,直插天空,環繞著柱狀黑霧的,是那無盡的吸血蝠,它們尖嘯著,環繞著黑霧主體螺旋飛行,血玫瑰四周的影族紛紛跪拜,不是跪拜黑霧,而是跪拜那天之柱體中心走出的那個“東西”。
“你們現在可以供奉我了!埃莉希恩們!”雄厚的聲音背后,是那永夜壓抑了兩千年的痛苦,仇恨化作黑霧快速洗劫著整個莊園,影族依舊跪拜,黑霧穿過跪拜的奴仆而去,相反,轉身逃跑的年輕血族和血族權貴觸及黑霧時,瞬間倒下,黑霧同時帶走的,是那些逃亡者的生命和精力,隨后將其徹底榨干后回到那個生命體身邊,并將靈氣供奉于他。
“恭迎夜影之子!影族萬世長存!埃莉希恩愿為高階領主赴湯蹈火!”
那個生命體正是哈克斯,由血祭法陣從數千米之外的叢林召喚而來,并完全解除德古拉封印的,如假包換的影族高階領主哈克斯。他高傲的走下忠誠仆眾們為他搭建的祭壇,身后散發著的黑霧逐漸實體化,那是無比張揚的巨型雙翼,翼面刻畫著象征永恒夜晚的花紋,每每扇動一下巨翼,黑霧便會沖天而起,哈克斯高傲的笑著:“現在,該讓我們算算兩千年前的賬了,夜晚,永遠屬于影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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