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傾帶著圓圓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見又有人走了上來。
來人正是住在初藍他們家對門的一個中年女鄰居，見秦傾站在那里，不由得也問道：“你找誰？”
秦傾便指了指許家的門，笑了笑，“我來找許老師的。”
“哦。”那個鄰居應了一聲，看了看秦傾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牽著的圓圓，笑了起來，“你是不是想讓你們家孩子進那所貴族學校啊？那你怎么來找初藍呢？初藍一個普通的老師，也幫不了什么忙吧？”
秦傾聽了，心思微微一動，回答道：“不會啊，我聽說許老師很優秀，跟幼兒園上下的關系也都很好，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呢！”
鄰居頓時“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八面玲瓏？得了吧，初藍那個傻傻的樣子，還八面玲瓏呢！要真是八面玲瓏，也不會被自己爸媽趕出家門了！”
秦傾聽完，心中赫然一震，“您……您說什么？許老師被趕出家門了？”
那個鄰居頓時一怔，仿佛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連忙擺了擺手，從秦傾身邊走過，就準備要開門。
眼見著她打開門就要進屋，秦傾連忙追上前，道：“阿姨，您能跟我聊聊嗎？我想多了解一下小許老師的事，也好決定讓不讓我的孩子進那所幼兒園不是？”
說完，她又拎起了手里的蛋糕，笑呵呵地道：“我這兒也沒什么東西，請您吃個蛋糕吧？”
*
帶著圓圓離開初藍家在的小區時，秦傾很是有些頭疼。
她到底是過來人，大概能體會到初藍此時此刻的心情。
像那個單純執著的女孩子，喜歡上一個像慕紹南那樣的人，而且還得到回應，勢必是全情投入全力以赴，可是一旦失去，那傷痛的滋味大概也只有自己知道。
如今，她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失了戀，傷了心，而且還被父母趕出家門，不在學校，也不在租住的地方，仿佛失了蹤一般。
秦傾忽然就有些擔心起來。
帶著圓圓坐進車里的時候，她才猛地反應過來什么——像慕紹南那樣的人，不可能直接說了分手，就真的對初藍不聞不問了吧？
想到這里，秦傾忽然就摸出手機來，給慕紹南打了個電話。
慕紹南很快接起了電話。
“大哥，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初藍現在哪里？”秦傾輕聲問道，“我剛剛去了學校和她家，都沒有找到她。”
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初藍被父母趕出家門的事，只因為說了，怕是也對目前的情形毫無幫助，反而只是添堵。
彼時，慕紹南正坐在辦公室外的空中花園內吸煙，聽見秦傾這么問，沉默了片刻才道：“怎么？”
“沒什么。”秦傾回答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安全而已。我想，大哥肯定是知道的。”
慕紹南再度默然片刻，正要回答之時，手機卻忽然又有電話提示。
他拿開手機看了一眼，是陸安平打來的，于是對秦傾說了句“稍等”，便接起了電話。
“慕先生。”陸安平聲音很喘，“對不起，許小姐不見了——”
“你說什么？”慕紹南似乎有些恍惚，沒有聽清楚他說的話。
“許小姐剛剛醒了，說是想要去洗手間，我也不好跟著。可是這會兒……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找不到她……”陸安平依舊氣喘吁吁，似乎經過長時間的奔跑，“我想，許小姐可能已經離開醫院了。”
慕紹南驟然捏緊了手里的電話。
*
秦傾帶著圓圓回到慕家的時候，臉色著實有些不好看。
進入客廳時，只有關千彤一個人坐在位置上，怔怔地出神。
聽見聲音，關千彤才猛地抬起頭來，看見秦傾和圓圓，先是怔了怔，隨即很快笑起來，拿著身邊的一個洋娃娃站起身來，迎上前去，“圓圓，你回來了，媽媽給你買了禮物——”
圓圓卻飛快地躲到了秦傾身后，緊緊抓著秦傾的衣服下擺不放手。
關千彤頓時就僵在原地，手里的洋娃娃也不知是應該繼續遞出去，還是該收回來。
秦傾見狀，心中微微嘆息一聲，伸出手來接過了關千彤手中的那個洋娃娃，轉身遞給圓圓，“圓圓，媽媽送給你的洋娃娃很漂亮啊，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不喜歡！”圓圓忽然抬起手來，一把就揮開了秦傾手里的洋娃娃，隨后松開秦傾，轉身蹬蹬蹬地跑上了樓。
“圓圓！”關千彤忍不住喊了一聲，卻連追上前的勇氣都沒有。
回過頭來，她卻只是看著被圓圓揮落在地的那個洋娃娃，隨后彎下腰，將洋娃娃揀了起來。
秦傾看著她的動作，目光卻猛地頓住——
她撿洋娃娃的時候露出了手腕，秦傾似乎隱約看見，她手腕上有一條疤痕。
關千彤直起身來，對上秦傾的目光，微微一滯之后，轉身，重新走到了沙發上坐下，重新陷入了剛才的狀態之中。
秦傾頓了頓，轉身走進廚房，不一會兒端了一杯熱乎乎的紅茶出來，放到了關千彤面前，“喝杯熱茶吧。”
關千彤又怔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看向秦傾，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不用。”秦傾微笑，“都是一家人嘛，其實我都應該改口喊你嫂子了，只是一時沒法轉變，好像喊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你不會介意吧？”
關千彤聽了，輕輕搖了搖頭。
她這次回來，跟以前的態度和精神狀態都截然不同，秦傾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那就好。”
關千彤沉默很久，目光始終落在面前的那杯紅茶上，好一會兒，她才又抬起頭來看向秦傾，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秦傾微微一頓，“哈？”
“我是說對不起。”開了個頭，其他話似乎就變得好說起來，關千彤繼續道，“以前……對你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希望你別往心里去。”
秦傾沒想到她會說這句話，但還是很快笑了起來，“過去那么久的事了，我都記不清了，都是一家人，沒必要揪著過去的事情不放。”
關千彤聽了，嘴角微微翹了翹，似乎是想笑，可是那絲笑容卻是充滿苦澀的，“要是圓圓也這么想就好了……”
“圓圓已經六歲，難免有一些自己的思想意識，所以一時轉變不過來也是正常。不過說到底也是個孩子，時間長了，她應該會重新接受你。”秦傾說道。
“希望如此吧。”關千彤低聲說了一句，便又已經低下了頭。
她的手有些無意識地摸著自己的手腕，雖然是隔著衣袖，卻還是很明顯。
秦傾知道，她應該是在摸那道傷痕。
*
這天晚上慕秦川回來得有些晚，秦傾已經哄得圓圓和熙之都睡著了，他才回來。
回到房間，秦傾正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出神，慕秦川走到她身邊坐下，偏過頭不由分說地親了一口，才低聲道：“還沒睡，是在等我么？”
秦傾卻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
慕秦川微微一挑眉，“我好像沒有做什么吧？”
秦傾聽了，微微哼笑一聲，說道：“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起從前的一些事。”
慕秦川心里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不準備繼續這個話題，起身道：“我去洗澡。”
秦傾的聲音便輕飄飄地從后面傳了上來，“有錢人在玩分手游戲的時候，是不是都喜歡給女方以物質補償？還是……這是你們慕家的遺傳特性？”
慕秦川一聽就頭疼了，無奈轉身回到秦傾身邊，“又是慕老大的事？”
“你知不知道，大哥跟初藍分手，竟然讓人送了一套房子的鑰匙和一筆錢去初藍家里，交給了初藍的爸爸媽媽，然后初藍就被他爸爸媽媽趕出家門了，現在，整個人徹底失蹤了。”秦傾深吸了口，努力平靜地說道。
慕秦川聽了，也怔了怔，“失蹤了？慕老大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了。”秦傾說道，“可是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他怎么可以這么做呢？”
慕秦川頓了頓，才又道：“你問過他了？”
“沒有。”說道這里，秦傾的臉色不由自主地又沉了一些，連手臂也抱了起來，“他們三個人的事的確不是外人該插手的，我心里雖然替初藍感到不忿，可是也不能去干預什么。”
“那你有沒有想過，除了這種物質上的補償，慕老大還能給她什么呢？”
“這是什么話？”秦傾登時橫眉豎目，“誰說女人一定稀罕這種補償了？再說了，他把錢送到別人爸爸媽媽手里，這根本就是徹底地在侮辱別人的女兒，他有沒有為初藍考慮過？”
“好好好。”慕秦川伸出手來撫了撫秦傾的背，一面給她順氣，一面道，“我知道他把錢送去別人家里這件事實在是做得有些過分，但老實說，這不像是慕老大會做出來的事。而且之所以給錢，也許是他覺得那是唯一可以彌補的方式，不是因為許小姐需不需要，而是他應該付出。”
“歪理。”秦傾心情有些燥郁，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慕秦川頓時沒了辦法，只能聳了聳肩，“也許，這就是男女之間的差異吧。”
說完，他才又親了秦傾一下，低聲道：“我先去洗澡，等我。”
他正欲起身，秦傾卻一下子又拉住了他的手。
慕秦川重新坐了回去，攬著秦傾就開始不正經起來，“這么迫不及待？”
秦傾懶得理他，將自己的手腕擺到了他面前，“我今天發現，我們未來大嫂的這里，有一道疤痕。”
慕秦川聞言，緩緩伸出手來圈住了她的手腕，“這里？”
秦傾點了點頭，“我想……那應該是割腕留下來的。”
慕秦川眸色不由得變得深邃起來，過了一會兒，他才伸出手來攬住了秦傾，“寶貝，不如我們搬出去住？”
秦傾還以為他會發表什么偉論，沒想到卻是這么一句話，頓時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這種亂作一團的時候，你倒會獨善其身！”
“我這不是怕影響你和咱們的孩子嗎？”慕秦川輕輕撫上她的肚子，“你每天愁這個愁那個，對寶寶不好。”
“那不用管圓圓了？”秦傾抽出一只抱枕來打他，“快去洗澡！不許出餿主意！”
*
寒風徹骨的晚上，一個單薄瘦削的身影正獨自坐在江邊的石凳上，望著茫茫江面，抱著膝蓋打電話。
“江奶奶，我是初藍，你睡了嗎？”她輕聲道。
“剛剛睡下，怎么啦？想起來給江奶奶打電話？”
“沒有。”初藍輕笑一聲，“我只是想起來，好久沒跟您吃飯了，也沒跟您聯系，想您了，所以打個電話聽聽你的聲音。”
“你這丫頭！”江老太太愉快地笑了起來，“一定是談戀愛談得太甜蜜，完全地把江奶奶忘到腦后了吧？”
初藍依舊只是輕笑，“沒有啊，您看我這不是想著您呢嗎？”
“你那邊什么聲音啊？怎么呼呼的？”江老太太忽然問。
“風聲。”初藍輕聲回答道，“我在陽臺上給您打電話呢？”
“這么大冷的天站在陽臺上干嘛？”江老太太立刻道，“趕緊進屋去，你也不怕凍著了！”
“不怕。”初藍輕聲回答著，過了一會兒才又道，“江奶奶，已經很晚了，那您先休息吧。等我有時間了，再約您吃飯，好不好？”
“當然好啦！不過別忘了你還欠江奶奶什么！”
初藍微微一怔，“什么？”
“那個姓慕的老男人，你還沒帶出來跟江奶奶見過面呢！”江老太太說道，“是不是該帶他來見見家長了？”
初藍笑著笑著就笑出聲來，好一會兒才道：“我到時候打電話給您，你先休息吧。”
“好，那你也早點睡啊，趕緊進屋！”江老太太忍不住又吩咐了一句。
掛掉電話，初藍的手機卻依舊停留在通訊錄上，很快又撥通了許爸的電話。
好一會兒才有人接起了電話，許爸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不想驚動許媽，“藍藍。”
“爸……”初藍喊了他一聲，卻忽然又頓住了。
父女倆各自沉默，片刻之后，許爸才開口道：“這次的事，你媽媽還是很生氣……你先在外面住一段時間，好不好？”
“好。”初藍低聲回答道。
許爸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道：“跟那個男人分手也是好事，你們的確是……不配。不要為這件事難過，知道嗎？”
“知道。”初藍聲音重新又亮了一些，“很晚了，爸你休息吧，好好照顧自己和媽，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放心。”
打完電話，她又怔了一會兒，打開qq，在大學寢室群里發了個笑臉。
初藍捏著手機等了一會兒，大約是因為太晚了，所以沒有人回復。
她將群里幾個人的名字都仔細看了一遍，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然后才退出qq，關掉了手機。
隨后，她才又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這個冰涼的地方。
可是轉過身的瞬間，她才發現身后那條寂寂無聲的道路旁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廂里的燈亮著，里面坐著的那個男人的輪廓清晰而熟悉，落進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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