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找了個熟人，他答應只要一萬塊錢，就能讓我上三中”王詩悅遲疑地說著，這是她昨晚回家，父母興奮告知的事實，但她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雖然不知家里的收入，但以平日里的生活看，一萬，已經是一筆巨大的資金了。

王詩悅不知道父母為什么要廢這么大力氣送她上學，但她知道這學，是父母用巨額債務換來的。

問題是她明明不是上學的料，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初中畢業就去打工的準備，就像楊飛那樣，去東莞也不錯。她想方設法地讓文昊痛苦，她散布謠言，她拼著再不動手就沒有機會的勁，想法設法地在畢業前看到文昊的痛苦。

可如今，這一切被父母的關愛突然打斷，父母背負債務將自己送去上學，難道是為了讓她在學校算計人？

不是，肯定不是。

王詩悅嘆息，文昊的突然關心是她敞開心扉的原因，但不可否認，這件事除了文昊，她竟找不到人分享，其他人，除了發出一陣羨慕之外，就事不關己了吧……

看見文昊是下意識的諷刺，這會兒提起上學的話題，她突然又不想與他再談論李小艾，自己糾結了那么久的東西，與父母比起來，幾乎微不足道，但心里的不甘又是那么明顯，明顯的不能讓人忽略。

或許，與文昊交心也是個錯誤。

“你怎么回來了？”王詩悅轉移話題，卻忽略了文昊臉上的悵然，或許她看見了，只是并不明白這悵然背后的深意。

報名表還在褲兜揣著，卻不膈得疼了，它這會兒像火，從大腿處直燒心臟，燒的人悶氣，嗆的人難受。

“今天真是煎熬……”文昊不知道自己無意識地發出聲音，更沒有看見王詩悅詫異的神情，他只是剛從李小艾的打擊中逃出來，又面臨另一個打擊。

兜里的報名表是譏諷的證據，讓文昊清楚的知道，他的父母不會像王詩悅的父母那樣花錢給自己上學，一萬，那是多大的數目啊，剛才被他揉爛的報名表，才是自己唯一擁有的出路。

多諷刺啊，原來，他一直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所謂的追求，所謂的其他選擇，不過是諷刺自己認清現實的工具，王詩悅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刻的文昊，有多羨慕她。

“你怎么了？”

文昊突然的軟弱讓王詩悅意外，無意識地，脫口而出的關心，只是這話一出口，兩個間的氣氛卻更尷尬了，因為文昊的詫異，也因為王詩悅的不自在。

有多久，他們沒有這般心平氣和的談話了，太久了，久的下意識的關心都成了尷尬。

王詩悅扭頭，不再看文昊，她現在只希望文昊離開，不然她離開也好，好言好語的溫馨時刻，在他們之間是不存在的。這一刻她終于看清了，卻并沒有想象中的生氣或者無奈，大概，在她內心深處，也覺得他并不比父母重要……

“哎……”

一聲嘆息，說不清是文昊還是王詩悅發出的，伴著文昊離開的腳步聲，在教室回蕩，激起塵土，又慢慢落下。

文昊站在教室外，無處可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安排的緣分，文昊班主任的辦公室在李小艾教室旁，而李小艾班主任的辦公室，現在與文昊只隔了一條小道，只一出教室，便能不期然想起李小艾。

“也不知她走了沒”

事實上這個時候他不該想起李小艾的，意識到兩人巨大的差距讓他承受著痛苦，而這痛苦在不能同意劉亮與嚴敏的意見時，文昊只能獨自承受。

可人有時候就是這么不由自主，文昊停下，等待著，然后看見了令他更加痛苦的一幕。

李小艾與李少龍并肩從辦公室走出，大概在討論什么，李小艾的神情是文昊從未看過的認真，他從來不知道李小艾的這一面，專注，自信。莫名的，文昊開始想象李小艾學習時的樣子，會更有魅力吧……難怪王詩悅只在考場見過一次就念念不忘。

這樣專注認真的李小艾，當然不是她能比擬！

文昊突然理解了王詩悅對李小艾的針鋒相對，可惜為時已晚，面前的兩人是如此和諧，直到這一刻，文昊才意識到他曾經說“李少龍看不上李小艾這樣的”，這話有多諷刺，他自己發現不了李小艾的美，不代表李少龍也發現不了。

他被無知蒙住了眼睛，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傻子。

文昊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前這一幕讓他無措，卻也讓他忘記逃離，直到李少龍無意間的轉身，然后碰了碰自顧走路的李小艾。

“嗯？”文昊清楚的聽到李小艾的聲音，波瀾不驚，他還看到李少龍朝自己努嘴，他看到了李小艾回頭，然后，他看到了李小艾對自己笑。

文昊無法形容那笑容里包含了多少喜悅，又包含了多少客氣，他只知道自己甚至沒來得及回一個微笑，李小艾就轉身離開了。

李少龍還說了什么，他聽不清，他眼里只有李小艾，談笑自若的李小艾。

“挺自然”快到教室時，李少龍開口，突然得讓李小艾一時反應不過來。

“嗯？”

“我說你現在面對他倒是挺自然”

李小艾笑，“真難”，她都數不清假設過多少次這樣不期而遇的畫面，才能在那一瞬間管住自己，露出最自然的微笑。

“已經很好了”李少龍想起文昊的驚喜與怔然，終于意識到他對李小艾情感的轉變，就是不知李小艾是什么想法，是以終于美夢成真的滿足投入，還是，因深深的疲憊感而選擇逃避？

李少龍猜測不到，但他知道不管李小艾作何選擇，他總會支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