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昊自然不會發現沐沐的注視，從進了網吧，他全身心都在想跟李小艾說些什么，合適說些什么，明知道李小艾不會在線，明知道自己的話她短時間內看不見，還是激動的不能自己。
激動的以最快速度點開李小艾的對話框，腦子卻仍一片空白。
不知道說什么。
周圍計算機嗡嗡聲，與舍友噼里啪啦鍵盤聲混合成奇異聲線敲擊著文昊的腦袋，清晰又慌亂，慌亂的，是心底的聲音。
努力深吸一口氣，文昊盡量使自己平靜，因激動而顫抖的雙手終于在鍵盤上敲擊起來，緩慢，沒有任何節奏，可文昊是如此的專心，這樣的文昊，絕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帶給沐沐怎樣的沖擊。
“好久不見，沒想到我們能以這種方式繼續聯系，我曾經以為，你上了高中，我們雖然在一個城市，卻也天各一方，誰也不會再闖進誰的世界。”
“很抱歉，非常抱歉，對不起”
“一直都想跟你道歉的，剛開始是拉不下臉，后來是沒有機會，再后來，就是初三最后那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事，讓我感覺道不道歉對你來說都無所謂，就更開不了口了”
“對不起，遲來的抱歉，希望你能接受”。
接受兩個字敲出的瞬間，文昊突然一愣，發瘋般地按下刪除鍵，直到屏幕上再沒有半點祈求的語氣，才輕舒一口氣。
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有低聲下氣的一面，卻如此自然的對著空無一人的屏幕抒發出來，若是李小艾見著這樣的自己，會厭惡的吧，畢竟，對于已經放棄的人，再多的懇求，也不過是死皮賴臉。
文昊甚至透過網線，穿過時空，看見李小艾鄙夷的神情，然后毫不猶豫地關閉對話框，甚至直接將好友刪除，或者更狠一些，自己重新申請賬號，以防他再透過網絡，狗皮膏藥般黏上來。
說他自尊心作祟也罷，胡思亂想也罷，文昊下意識不愿將卑微的一面展現在李小艾面前，他怕，怕李小艾不屑一顧。
“好久不見，一中生活怎么樣？有沒有喜歡的帥哥呀？”
不好，文昊搖頭，太輕佻了，萬一她說有，該怎么辦，而且，文昊心里突然閃過萬分之一，猶如黑夜里的一絲火花般的希望，萬一，萬一李小艾心里還有自己的位置，那這話不是將她往外推嗎？
不好，不好，刪了。
“好久不見，有句話很早就想對你說了，因為一些機緣巧合又陰差陽錯的原因，一直沒能說出口，今天之所以發這條留言，是因為我怕，再不說一切都遲了。”
“我怕，將來的某一天，我會想曾經的自己，會后悔今天的猶豫不決。”
“我好想喜歡上你了”
“希望不會嚇到你，在我自己不知道的時間里，我喜歡上你了”
……
輸入這些話后，文昊又下意識將手放在刪除鍵上，這次卻猶豫了，這些話不是不好，只是總覺得有些不合適。
說到底還是懼怕，怕換來的只是嗤笑，怕自己千辛萬苦鼓起的勇氣只不過是沒用的笑話。
在無人角落，自己蜷縮著承認不敗不難，難的是將其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李小艾的視線下。不放棄，這話說起來輕松，在朋友面前表起心意也輕松，可……面對李小艾任何可能的回應，卻一點也不輕松。
文昊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象李小艾可能的反應，大部分是不好的，冷漠的，偶爾有幾絲希望的想法，也弱的如寒風中飄搖的火苗，頃刻間覆滅。
在這一刻，文昊終于意識到他面前的是怎樣一條孤寂又布滿荊棘的道路，想要通過這條路到達目的地，他必須付出遠超他所準備的勇氣，面對遠超準備的困難。
也在這一瞬間，命運般地，不可避免地，文昊想起了當初的李小艾，不是后來有李少龍幫助的李小艾，也不是最初的，單純喜歡自己的李小艾，而是他選擇跟王詩悅“試試”時，無助的，崩潰的李小艾。
幾乎這念頭起來的瞬間，文昊便被無邊的愧疚淹沒，不是沒想過可能帶來的傷害，只是真正易地而處時，才明白，再多的想象也不及她痛苦的十分之一。
所以，自己憑什么這般大言不慚地說著喜歡的話？憑什么只自己喜歡了，便要讓她知曉，憑什么自己可以肆無忌憚，不顧她的想法。
懸在刪除鍵上的手指終于按了下去，看著文字一個一個消失，文昊心里竟多出一股就該如此的悵然，什么喜歡，什么抱歉，在此時都是打擾。
說到底，都是自私……
“怎么都刪了？”沐沐終究忍不住了，看著文昊寫了刪，刪了又寫，一顆心越沉越低，幾乎生不出半點希望，但看著他第三次刪了自己寫的的話，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走近文昊，說出的話，卻連自己都麻木。
“你這樣不行啊，要勇敢”
“我不知道該怎么對她說……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對沐沐，文昊沒有半點防備，即使在此時他正糾結于對李小艾的感情，即使他原先不想讓除李小艾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他寫的話，在沐沐開口鼓勵的瞬間，他就這么自然而然地說出顧慮。
就像，對待熟悉無比的朋友，就像，當初對劉亮傾訴煩惱一樣。
“你這么忐忑，她知道嗎？”沐沐替文昊不值，明明那么優秀的男孩，怎么就在別人眼里成了配不上，成績，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重要的不是成績，而是它所代表的差距”，這是文昊后來才明白的道理，這種差距，與外貌差距，性格差距不同，更為現實，也更容易讓人生出無力感。
“……”
有那么一瞬間，沐沐與文昊同時沉默，兩個人就這么盯著一片空白的對話框，仿佛那日有什么吸引心神的東西。
“要不，你先試著約她出來，到時候再看情況？”
“對呀，循序漸進，好想法！”文昊眼睛一亮，抬手一陣噼里啪啦敲擊，這次沒有猶豫，直接點擊發送：
“你好嗎？有機會一起出去轉轉，我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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