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子靈轉身，沒有絲毫猶豫，因為她知道既然今天進了李少龍房間，那么以后，這個房間將不會再對自己設限，她還有無數的機會，只要她想，她就能來。

對于這一點她感到無比滿足，當時李少龍被父母遣往鄉下時，她也抱歉過，隱約記得他們的約定，可在父親那一聲嚴厲的怒吼中，她還是什么都招了，為此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李少龍被迫離開，而她從那之后，就再也沒進過他房間。

雖然依舊疑惑李少龍后來對自己的不理不睬，甚至還隱隱逃避著，但那有什么關系，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反正他現在逃不了。

帶著自信，岳子靈離開李少龍房間，沒有發現李少龍的目光一直停在照片中那個男孩臉上，目光復雜。

良久，一聲幽涼的嘆息，讓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彌漫著冰霜，“濤子，我好像逃不掉了……”

照片中，少年的臉依舊笑的溫暖，似鼓勵，似囑托。

外間，李母帶著訓誡的聲音傳來，“少龍，怎么還不出來，磨蹭什么呢？”

“來了！”

飛快地換了身家常衣服，李少龍整理表情，走出房間，走進充滿溫馨氣氛的餐廳，餐廳里，母親正溫柔的給岳子靈夾菜。

這是怎樣一副溫馨的場景，溫馨的李少龍不敢走近，怕破壞了它，溫馨的有那么一瞬間，李少龍覺得母親似乎變得陌生。

李少龍肯定，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子靈，多吃點”

“好吃嗎？”

“以后想吃了就跟阿姨說”

“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

整個飯桌上只有李母熱情的招呼聲，偶爾夾雜著岳子靈客氣，李少龍低頭不言，沉悶地扒拉眼前的飯。

李少龍甚至聽不見岳子靈與母親都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兩人相談甚歡，氣氛大好，她們似乎提到了自己，又似乎只聊了些服裝之類的瑣事，反正不管是現在，還是后來李少龍試圖回憶今日的對話，都全無印象，準確的說，在李小艾名字出來之前，全無印象。

“阿姨，你知道李小艾嗎？”

眼看著一頓飯除了李少龍，賓主盡歡，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岳子靈突然提到李小艾，讓李少龍扒拉飯的手為之一頓。

“李小艾？”李母似警告地看了眼大驚失色的李少龍，“是少龍的朋友吧，開學那天倒是見過一面”。

“阿姨覺得李小艾怎么樣？”

岳子靈依然微笑，可李少龍分明從這微笑背后看到了森然惡意，仿若洪水猛獸，伸出布滿貪婪的獠牙，只這么轉頭看了李少龍一眼，便讓他如墜冰窟。

李少龍不說話了，或者說，不知該如何應對了，只能沉默見看向母親，期待她不要說什么傷害的話。

可現實若當真事事如李少龍所想，那世界上那還有那么多無奈。

甚至不用細想，岳子靈開口的瞬間，李母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顯然岳子靈覺得李小艾對于她和兒子之間是障礙，既是障礙，除掉便是。

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岳子靈說是，那就是。

“鄉下的丫頭，上不了臺面”

十個字，代表了李母對李小艾的評價，也代表了她的態度，縱然之前對于這個幫助了兒子提高學習成績的女孩有再多的好感，再多的感激，縱然之前覺得兒子交一個學習好的朋友十分不錯，此刻也不會表現出來。

有一點李母與岳子靈是站在統一戰線的，李小艾再好，也只能是朋友。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能舍棄。

十個李小艾加起來，也抵不了一個岳子靈對家里的幫助，十個兒子的心意加起來，也不能比這個風雨飄搖的家更重要，況且，她也不認為李少龍對李小艾有意思，兒子看李小艾的眼神她見過，那里邊可沒有愛情，只有欣賞。

“媽……”

李少龍覺得母親的評價有些刻薄，下意識想替李小艾辯解，可對著一大一小突然看過來的腦袋，卻什么也說不出了。

他理解母親這么說的原因，因為理解，所以知道反駁的話即使要說，也不能在岳子靈面前說。

“少龍就是太心善”，李母不知在感慨還是解釋，反正李少龍覺得母親是在解釋，于是心情更不好了。

偏偏岳子靈煞有其事的點頭，“確實，什么人他都能當朋友”。

“很容易被人利用”

“對呀”

母親與岳子靈含沙射影地指責了諸多李小艾的不是，李少龍混沌的腦袋實在記不清具體的細節了，只知道她們越說越投緣，越說越氣憤，仿佛自己是被人利用的傻子，而李小艾，則是那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也不知她們將李小艾與混蛋聯系起來的時候內心有沒有怪異感？”

“若是有，說明她們心里還是明白的”

可是一想到如果她們心里都是明白的，卻仍能說出李小艾是混蛋這種話，李少龍似乎更難受了，有對岳子靈的，但更多是對母親。

“在赤裸裸的現實面前，原來沒有人能一直保持優雅”，李少龍悲哀地想著，坐在那里更沉默了。

氣氛一時陷入到詭異的平靜中，岳子靈與母親在一旁滔滔不絕，李少龍似乎從身軀中游離在外，他清楚地看見自己獨自在一旁沉默，雙方涇渭分明，明明談論之中有他，卻誰也沒有打算聽他的看法與意見。

最后，李少龍清楚的記得，這次晚飯，是以母親語重心長地告誡自己，“以后，離李小艾遠點”為結束。

可李少龍不記得自己沒有靈魂的身軀，有沒有麻木到點頭答應，應該是沒有吧，否則也不會在岳子靈一離開家便沖到母親面前，

“媽，我想跟你談談！”

收拾碗筷的手一頓，李母抬頭看李少龍，目光里是他看不懂的復雜。

“正好，我也想跟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