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正下方的機器人海軍部隊當然也逃不過被天空之城的地面給碾壓在下的厄運，瞬間被拍蚊子似的全部打碎。城市砸落的瞬間，海面上瞬間掀起了幾百米的滔天巨浪，巨大的浪花朝著四面八方沖蕩開來，把周圍殘存的海軍部隊和陸地上僥幸存活的陸軍部隊殘兵也全數卷入，瞬間吞沒。

而我則是靜靜地漂浮帝法的身旁，優哉游哉，呆呆地看著下方的景象。

除了我和帝法之外，天空中、大地上、海面上，居然再也沒有了一只存活的機器人。一個漏網之魚都沒有。

原本還激光四射、炮彈橫飛的天空和大地，在短短的時間內變成了一片死寂。

大地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冒煙的焦土和倒灌而入的海水，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了生機。

幾分鐘后，我和帝法一起落在了墜落在大海中的天空之城上，此時的天空之城已經四分五裂，滿目瘡痍，城市里的建筑半數崩塌斷裂，大量的海水從城市的裂縫之中倒灌而入。

我和帝法依次落地，解開了身上的降落傘。

落地之后，帝法沒有絲毫的猶豫，第一時間拿出了手表通訊器，對著通訊器問道：

“喂，老家伙，現在海陸空三方面的機器人都已經被本王消滅了個干凈，還活著的話就告訴本王世界之書上的進度條是多少。”

我靜靜地走到帝法的身邊，聽著通訊器另一頭的匯報：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上升，速度非常快，現在已經到了99.99999%，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就停在這個數值不動了……”

通訊器的那頭傳來了總統領的聲音，不管是我還是帝法都松了一口氣，但是同時，我也有點疑惑。

“結、結束了嗎？”我不知所措地看著帝法問。“攻、攻略世界成功了？”

金色的長發微微飄動，帝法那高挑細長的身子就那樣站立在孤獨的天空之城中，風吹起時，他的長發也絲絲散開，顯得那樣的孤傲和唯美。

“不，還沒有。”帝法淡淡的聲音傳來，我的心頭猛地一陣，這時候，帝法緩緩地轉過身來，我看到他那俊美精致的臉蛋上掛著一絲笑容。

“還差一個機器人沒有消滅。”

“是嗎……這附近難道還有活著的機器人嗎？我們再去找找，只要殺了它，一切就都結束了吧？”我欣喜地道。

“不用找了。”帝法輕輕地道，臉上依然保持著拿美麗的笑容，“那個機器人就站在你面前。那就是我。”

聽到帝法的話，我的一顆心都墜入了谷底。

“你、你在說什么啊帝法，我們還要一起攻略世界呢，你……你怎么會是機器人呢，你、你不是人類嗎？”

帝法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里卻是帶著無盡的凄涼，聽到他的笑容，我的心也是揪了起來。

“人類？呵呵，人類的帝法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死了，我的本質不過是一段繼承了他的意識的程序而已，要不是儲存在電子芯片中的我植入了哥蘿莉這個窩囊廢的大腦中，我又怎么可能復活。”帝法臉上保持著優雅而又猖狂的笑容，“小羅羅啊，你太天真了，普通人類又怎么可能做到本王這樣的反應速度？本王一直就是一個機器人，而且繼續發展下去，遲早會因為程序的自我進化而再次產生毀滅低端人類的想法，事實上，本王現在已經有想殺死人類的沖動了。不殺死本王，世界又怎能攻略？”

“怎、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我的聲音顫抖著，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帝法，眼眶漸漸濕潤了。

帝法邪笑著，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過來，他的身軀是那么的偉岸魁梧，步伐是那么的堅挺，我看到他陰沉的表情，嚇得連連后退。

當帝法走到我的面前時，他臉上的邪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蕭索凄涼，看我的眼神也重新變回了溫柔。

遠處是升起的濃煙，四周是斷壁殘垣和崩塌的建筑群，整個世界都變得那么的安靜、空曠。

那一刻，我才發現，站在我面前的帝法，竟然是那樣的美。

“好了，小羅羅，完成你最后該完成的任務吧——殺了我。這是本王的命令。”

“怎么會……”我傻傻地看著帝法，卻是不知道該怎么辦。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我根本就沒想到事情會這樣。要我殺了帝法？因為他是機器人？怎么會這樣？我怎么可能殺了他呢？

“我……我怎么可能做到的……我做不到……做不到！”我踉踉蹌蹌地后退，然后整個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帝法淺淺地笑著，朝我走了過來，他站在我的面前，抓住了我的手，把我輕輕地從地上拉了起來。

“還記得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么，你救了本王一次，本王欠了你一條命。之后你又敢為了本王放棄你心愛的女人，你已經是本王的兄弟。這個世界上，只有你，羅榮，有資格殺了本王。”

我拼命地搖著頭，淚水止不住地從我的臉上流了下來：

“我不會殺你的……我做不到……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要是沒有你，我早就死掉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了！沒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是個膽小鬼，懦夫，什么事都做不成……我不要殺了你……絕對不要……”

帝法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臉頰，道：

“你要學著堅強起來，我不可能每次都出手幫你，以后也許更是沒有機會了。你要成為萬人敬仰的英雄，做一個真正的男子漢，我的小羅羅。”

帝法說話的時候，我感覺到我的手掌心一陣冰涼，我低下頭，看到他把一根尖銳的金屬片放在了我的手心，帝法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他是要我用金屬片殺了他。

“好了，還在等什么，馬上本王就要睡下去了，到時候等我身體里另外那個家伙醒來你可就不一定有機會了。”帝法笑著道，然后像個軍人一樣站直了身子，挺起了胸膛，一頭金發隨風飄動著。

“動手吧。”

我的手在顫抖著，淚水已經模糊了我的眼眶，不斷地滑落到我的下巴上，我握著手里的金屬片，對準了帝法的胸膛，但是我卻怎么也下不了手。

“可、可是……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其他機器人啊，要是它們反攻怎么辦……”我擦著淚水，戰戰兢兢地說。

“沒有關系，那些機器人都沒有戰斗力。機器人是螞蟻式的高度集權社會，天空之城毀了之后，它們也活不了多久。世界之書的攻略要求，事實上，是消滅那些有戰斗力的機器人，這一點，本王已經做到了。”帝法笑著道。

“就算它們能夠僥幸地再誕生出新的城主，那也是很久以后了，那時候，小羅羅，你已經成為上帝。”

我用袖子擦著淚水，但是眼淚怎么也擦不完。

“可是……你要是死了，我以后遇到別的隊伍的人怎么辦……我這么笨，根本贏不了他們的……我怕啊……”

帝法笑了，他伸出手，從眼眶中把他的維特根斯坦之眼挖了出來，輕輕地放到了地上，道：

“我把維特根斯坦之眼交給你，這是最好的護身符。”

我低下頭，淚水從我的眼睛里掉落下來，墜落在了地上，我看到了在地面上打轉的眼球，用顫抖的手抓過了它，滑溜溜的眼睛被我握在手里，里面似乎還帶著帝法的體溫。

抬起頭，我看著帝法，腦海里卻是想起了這些天來他作戰時的英姿，想起了他一次又一次救我時的景象，每一次出手，他都是那么的自信滿滿，果斷決絕，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他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強大，這個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的人了，如果他死了，以后無論多少年，都不會再也他這樣神一樣的男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他死了，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第二個對我這么好，對我這么溫柔的人了……

一想到這一點，我的淚水就源源不斷地涌了出來。

“我不要你死！”我放聲大叫起來，“我不要！死都不要！”然后我把手里的金屬片丟進了大海之中。我猛地跳了起來，然后撲進了帝法的懷中，抓著他的衣襟，放聲大哭起來。

“如果要死，那就一起死好了……世界毀滅就毀滅好了……我不想管什么上帝游戲了……大不了我們一起死……”我抽泣著道。

“我愚蠢的小羅羅啊……”

我聽到了帝法的輕輕嘆息聲，但是我根本不管那么多，只是摟抱著他的腰，大哭不已。

我根本不管那么多！我就是不想帝法死！如果他死了，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他是我的信仰！是神一樣的人！只要有了他，我就什么都不怕！而人，是不能失去信仰活下去的！

我感覺到帝法結實有力的雙手也摟抱住了我，我能夠感覺到他的胸口也在劇烈的起伏著，我感覺得到，帝法的情緒也在激烈地起伏著。

可是就在下一秒，我突然感覺到我懷抱著的帝法的身子一個踉蹌，接著他就朝著地面倒了下去，我一驚，急忙攙扶住帝法，但是我卻看到他已經閉上了眼睛，表情無比的安詳。

“帝法？帝法！”我驚慌失措地叫著他，想要把他晃醒，可是他卻一動也不動，我的腦海一片空白了，我不知道帝法到底怎么了，為什么會突然倒下，是他自殺了嗎，還是他的時間到了？

就在我驚慌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帝法的通訊器里傳來了總統領驚訝不已的呼聲：

“等一下……進度條好像有點不對勁，進度條又開始上升了，而且超過百分之百了！百分之百……百分之一百一十……百分之一百二十……百分之一百三十！到百分之一百六十了，還在上升之中……這怎么可能？！”

聽到總統領的聲音，我也是愣住了，怎么會這樣？為什么書的進度條會上升那么多，還超過百分之一百？

這怎么可能呢？

就在我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身后傳來了一道清脆悅耳的女孩子的聲音：

“哈羅，恭喜你們了，羅榮和哥蘿莉，你們不但只花費了四分之一的時間，而且還超額攻略了世界呢。呵呵。”

聽到身后傳來的聲音，我就像是觸了電一樣，整塊頭皮都麻了，我一點一點地轉過身，然后整個人都石化了。

美夜子，正蹲在我的身后，一頭黑色的長發拖在地上蜿蜒流淌，標志性的黑色長裙則被風撩起了一個邊角，在空中飄舞著。

而她則是用雪白的雙手輕輕地托著兩腮，朝我微笑著。

“美、美夜子？”看著蹲在我身后的美夜子，我整個大腦都空了，整個人都在顫抖，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美夜子瞇著眼笑看著我，道：

“恭喜兩位咯。既然你們攻略了這個世界，那么剩下的時間，就不妨去我的咖啡館坐坐吧？”

“呃、啊？”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美夜子就輕輕地豎起了她的一根手指朝向了天空，我順著美夜子手指的方向朝著天空望去，然后我就看到了之前一直倒懸在天空中的那座雙四面體，那個雙四面體中的一個面迅速地朝著地面壓迫下來，就好像是另外一座天空之城墜落了下來似的，我嚇了一大跳，冷不丁跌倒在了地上，但是很快那個四面體就把我籠罩了進去，我只好驚恐地閉上了眼睛，當我睜開眼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在了另外一個地方。

我四下張望，發現哥蘿莉就倒在我的身旁，而美夜子則是依然蹲在我的身后，我現在置身的，是一間清雅靜謐的咖啡館，這間咖啡館格局很大很大，到處都是交錯縱橫的通道和隔間，每一個小隔間用一道道的紅磚堆砌的小墻隔離開來，我看到每一面紅墻上都懸掛著大大小小的畫框，里面有抽象風格的畫，也有寫實風格的畫，有魔幻風格的，也有動漫風格的，古典的、立體的、山水的、夸張的……真是什么類型的都有。而且我看到那些畫像里的風景圖案都是活的，居然都在動。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躺在我旁邊的哥蘿莉突然醒來了，他揉了揉眼睛，呻吟著爬了起來。

“唔……這里是哪里啊……哎，羅榮是你啊……啊，美夜子！”哥蘿莉紅著眼睛坐起來，當他看到我的時候，臉上露出了笑容，但是當他看到了蹲在我身后的美夜子的時候，他嚇得臉色都變青了。

美夜子笑著沖哥蘿莉招了招手，但是哥蘿莉卻驚慌失措地縮到了我的身旁，我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維特根斯坦之眼還給了他，哥蘿莉看了一眼，顫著聲咬著牙把眼睛給按了回去，眼珠在他的眼眶里轉了兩圈后，很快就像正常眼睛一樣可以使用了。

“那個……我們剛才攻略世界成功了，美夜子就把我們兩個帶到這里來了……”我也是緊張地抓著哥蘿莉的手替他解釋著。

“真的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聽到我的話，哥蘿莉頓時興奮地抓起了我的手，但是很快他又蹙起了眉頭，“嗯，果然我好笨，什么忙也幫不上啊，最后還是我身體里的他成功了……”

我搖了搖頭，說：

“其實也不是帝法攻略的，帝法把天空之城擊落的時候，進度條顯示只有百分之九十九多，那時候帝法說要我殺了他才能攻略世界，我說我做不到，結果他就暈過去了，然后總統領告訴我說書的進度條一直上升，超過了百分之一百，到了百分之一百六十……我覺得很奇怪，但是來不及知道真相，美夜子就過來了，把我們兩個人送到了這里……嗯，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我簡明扼要地給哥蘿莉講解著從彭透斯號母艇離開之后我和帝法的遭遇，而哥蘿莉聽了我的講解之后，額頭上也是布滿了黑線。

“進度條超過了百分之一百……怎么會這樣的呢……”哥蘿莉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語著。

蹲在一旁的美夜子發話了，她笑了笑，然后用清悅的聲音道：

“關于這一點呢，兩位不妨看看書呈現的畫面就知道了。”

我和哥蘿莉一起朝著美夜子看過去，卻發現美夜子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本書，那本書的書名，居然就是《機械世界》。我記得這本書本來是被總統領他們沒收了給嚴格保管著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又回到了美夜子的手里。

美夜子把書捧到了半空中，然后放開手，書居然就那么懸浮在那里，然后書的外形開始迅速地改變，就好像一個膨脹的氣球似的很快就把我和哥蘿莉籠罩了進去，原本的咖啡館消失了，我周圍的景象變成了一個球狀的空間，大小差不多相當于一個籃球場。這個球體空間內部的表面是玻璃一樣的一層膜，而美夜子、我和哥蘿莉就在這個球體空間的正中心，我惶恐地看著周圍，卻發現這個球體空間的內部表面上居然跳出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圓形窗口，這就像是在看監控裝置似的，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畫面，甚至當我的視線朝著一個窗口看過去的時候，我還能夠聽到那個窗口傳出來的聲音。

天啊，這到底是個什么地方啊。

“這是書展開后的希爾伯特空間，同時也是世界的后臺，”美夜子輕聲地介紹道，“在這里，你可以暫時成為準上帝，看到書里世界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發生的一切，還能修改世界劇本的走向。”

我抬頭望著美夜子稱呼為希爾伯特空間的空間內膜上的景象，在其中最大的一個窗口中，我看到了一座城市，那是一座金字塔狀的建筑物，隨著我的注意力集中在這座建筑物上，建筑物的層次居然一層接著一層透析了，我居然很容易就看到了建筑內部的景象，這時候，我才發現這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廣場，廣場的中央，如同圍棋棋盤一般嚴整有序地排列著數之不盡的紅色卵狀膠囊倉，每個膠囊倉里都注滿了水，膠囊倉的尾端則是有長長的管狀物延伸而出，一直通向廣場中心的一臺馬力全開的超導離心機，從離心機里流注而出的猩紅色液體正不斷地注入廣場內的紅色卵狀物之中。

我發現這些卵狀物非常像女人的子宮。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我的視線朝著一個紅色卵狀物集中，那個紅色的卵狀物的圖像立刻變大，很快我就能看清這顆晶瑩玉潤宛的藝術品里的圖像了，然后，我驚嘆起來，因為在這顆卵蛋之中，一個蜷縮著、面容模糊的胎兒正漂浮其中。

“這、這些是什么呀，好可怕呀。”看著膜面上的景象，哥蘿莉驚怕地叫出了聲。

“這個，你看看世界之書的劇本就知道咯。”美夜子閑逸地走上前來，把她手里的世界之書遞給了我，我顫抖著手結果了美夜子遞給我的世界之書，然后翻開到了最新的一頁，才發現那里居然多出了一長串的文字：

新元3129年，由于海底的所有鋰資源礦在哥蘿莉·朱利葉斯·西撒的提議之下全數被毀滅，機械文明看到哥蘿莉·朱利葉斯·西撒的論文知曉這個事實后計算得出機械文明永遠無法發展出長遠的可控核聚變，也無法走上太空文明階段的注定結局，加上地球上能源的枯竭和可再生資源的迅速減少，機械文明為了降低消耗，維持文明的時間長度，于是放棄了金屬軀體，轉而創造出了人類的軀體，變成了新人類，從此和人類文明結束了長達的戰爭，達成了和解，攜手共進，在宇宙中燃燒著地球文明最后的輝煌火炬。

“這個是……”我呆呆地看著書的劇本上的字樣，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這個就是你們創造出來的劇本結局了。”美夜子用空靈的聲音道，“因為哥蘿莉的那篇論文，導致了總統領下達命令把海底所有鋰資源礦毀滅的命令，AI們知道這個消息后，知道它們文明永遠走不上太空文明階段，于是為了保證在地球上生存的長度，就放棄了高耗能高污染而且不利于可再生能源發展的金屬身體，變成了人類的肉身形態，這樣呢，機器人就再次變回了人，所以，你們的攻略度才會超過百分之一百，到達百分之一百六十以上。如果按照帝法的攻略方式的話，最后最多也就只能到百分之一百罷了。所以說，恭喜二位咯。”

聽完美夜子對書的劇本的講解，我驚愕地轉過臉去看著哥蘿莉，我發現他的臉上也是同樣的震驚之色。

“這、這么說……原來是哥蘿莉攻略了世界？”我愣愣地看著哥蘿莉，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

聽到我的話，哥蘿莉頓時紅起臉來，不敢直視我的眼睛，緊張地道：

“我、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我本來只是試試看的……”

我心潮澎湃地問道：

“你……你那篇論文里到底寫了什么啊，居然能讓機器人自己毀滅自己的文明，變成人類？”

哥蘿莉不好意思地看著我說：

“其實我也是偶然發現的，能發現這個還要多虧羅榮你呢……”

“多虧我？”我不敢置信地問。

“嗯啊。因為沒有你的話，我就不會認識雪蘿啊，也不會從雪蘿那里知道她的爸爸媽媽死亡的事。雪蘿的爸爸媽媽都是在開采鋰礦的時候被機器人殺死的……然后我就受到了啟發去調查了機器人以前進攻人類的地點，然后我發現過去幾百年里機器人進攻人類基地都是有規律的，他們的進攻地點都是在海底鋰礦附近，所以我想到了機器人其實根本不是為了消滅人類才進攻人類的基地的，他們是為了奪取人類的鋰礦，順便利用人類作為它們尋找鋰礦的先頭部隊……要不然，以機器人的軍事能力，它們早就可以消滅人類了，根本就不需要和人類耗上三百年的時間的……它們之所以每隔一段時間進攻人類，就是為了掠奪人類開采出來的鋰礦……我以前的專業是做海底礦藏研究的，得到了你的批準進了軍方的資料庫里調查了關于海底礦藏的資料后，更是確定了這一點……我才發現，原來機器人從來就沒有把人類放在眼里，它們只是在利用人類的這個事實……”

我不解地看著哥蘿莉，忍不住問：

“可是，這個鋰礦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哥蘿莉認真地點了點頭，看著我的眼睛說：

“嗯，非常重要的……AI文明所消耗的能源和資源是人類文明的成千上萬倍，它們耗盡了化石能源，就不得不用生物能源或者更高級的可控核聚變能源……可是，根據我對未來能源的研究，可控核聚變是唯一能夠永久解決AI能源危機的途徑，而可控核聚變唯一的出路是‘氘--氚’反應，但是，地球上的氚元素極其稀少，只有依靠中子轟擊鋰元素才能夠產生參與聚變反應的氚，而鋰資源在地球上的儲量卻非常有限，21世紀的時候探測表明地球上只有兩千多億噸，比起當時理論上的四十萬億噸氚資源，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后來隨著AI文明的發展，這些資源就更少了……所以，我猜測，也許一直到耗盡地球上一切資源的那一天AI們都走不上太空文明之路，并被困死在地球上。于是我就寫了那篇論文，同時還提到了另外一個生物學上的分析，關于人類是地球上唯一適合低耗能存在的高智能文明……”

我呆呆地道：

“人類是地球上唯一適合低耗能存在的高智能文明？”

哥蘿莉點了點頭，道：

“還記得嗎，羅榮，我喜歡看莎翁的作品，那是因為我贊同他的觀點，人類是萬物的靈長，是地球上最適合存在的高智能生命……我以前和一名已經去世了的生物學教授探討過，如果要讓人類在自然界中能夠不靠機械，自然飛行，需要怎樣改造人類的身體。我和那位教授一起修改了人類的模型，我們縮小了人體內部器官比例，好讓人類骨骼變得更纖細中空以此減輕體重，我們還讓人的雙手長出扇面形狀的羽毛以此來起到扇動空氣的效果，我們還把人類的脊椎骨拉伸，設計成流線型以此來適應飛行時的空氣流動，此外，為了讓人類在高空中能保溫，人體表面還需要有絨毛狀物體……到了最后，我和教授發現，不管我們怎么修改人體模型，想要讓人類能夠飛起來，鳥的形狀是唯一適合在地球上存在的形態。那之后，墨隆突然對我說，也許，人類也是唯一適合在地球上生存的智力型生物，哪怕是AI，雖然能夠短時間在生存上取得優勢，但是最后注定被自然規律打敗、淘汰……”哥蘿莉孜孜不倦地訴說著，眼里充滿了懷念，似乎對他來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你是說……人類就像鳥一樣，存在著某種無法被AI代替的理由？”

“是的。”哥蘿莉點點頭，“就拿人類來說，人類的五官布局是最科學的，人類只有兩只眼睛，是因為三只眼睛需要更多視覺神經，那就要更多資源，人類的眼睛軸向對稱，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形成立體視覺，人的耳朵有扇形的耳郭，這是為了收集聲音。人類之所以只有四肢，是因為更多的肢體會占用更多的腦神經從而導致大腦營養消耗更多。而人類的大腦之所以是現在的體積，是因為受到了女性盆骨大小的限制，人類的大腦已經到達了自然智力的極限，人類的智力想要提高一點，就必須增大頭顱，但那樣就會導致新生兒難產，如果人類女性盆骨大一些，就會無法行走，但如果人類女性改成爬行，卻又會無法使用工具，生存力下降……自然界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人類是大自然億萬年來篩選了無數設計圖后才制作而成的杰出作品。如果地球上資源枯竭了，機器文明走不上太空文明階段，那么這種高耗能而且消耗大量金屬資源的文明是不可能長久的，最終還是會被人類給淘汰掉，機器人非常的理性，它們的思維是最經濟思維，為了延長生命，它們會毫不猶豫地在第一時間改造自己的文明，哪怕變回到人類文明，對它們來說也不是什么丟臉的事……”

聽完了哥蘿莉的話，我感到內心受到了非常大的滌蕩和沖擊，我怎么也沒有想到，最后戰勝機械文明的并不是帝法那高超的戰術和無敵的戰斗力，而是哥蘿莉這份對人性的執著。

哥蘿莉的手不小心滑落在了地上，手表里的頁面自動跳開，莎翁的作品集在虛擬的光幕之中羅列出來，而莎翁那穿越了數百年時空的話語就那樣躍然而出，漂浮在了空中：

“人類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多么高貴的理性！多么偉大的力量！多么優美的儀表！多么文雅的舉動！在行為上多么像一個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個天神！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