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小子偷偷從學校跑回來，就是讓我接下這個合同。”

李紅軍拍著桌子，瞪起的眼睛看著李建，這個小子也太不爭氣了，雖然老實，并沒有惹什么是非，可是學習成績差到離譜，讓他都不敢去學校問老師。

是的，這孩子小時候腦子生過病，反應有些遲鈍，都怪自己當時沒有錢，沒有能力把他送到京城的大醫院去治療，以至于留下了病根。

“哎！”

李紅軍嘆了一口氣，看來兒子的病，更嚴重了。

李建看到父親嘆氣，心中一陣感動涌動，父親為了這個家，操勞半生，更是為了他的將來，不惜舉債承包下來原本鎮上的造紙廠。

目的就是讓自己這個生病的兒子，將來不用為了生計發愁。

自己一定要改變這個家庭的現狀，讓父母，不用操勞半生，最后積勞成疾而病亡。

之所以這么著急的趕回來，就是知道父親的造紙廠接了縣里一批訂單，生產一批馬糞紙，也就是外包裝用的黃板紙，李紅軍接到訂單的時候還很是高興，但是仔細看下去，立即就傻了眼。

首先是需求量，很大，大到李紅軍承包的這個小廠根本就吃不下的程度，其次就是價格，從原材料收購，到生產加工算上承包費和工人工資，200g/㎡黃板紙的成本基本上劃成九塊八一箱，可是縣里這家訂購企業，竟然只給出十塊錢。

一箱賺兩毛，這家企業是大企業，李紅軍還需要維持彼此的關系，根本就不想接這筆活，如果算上次品率和運輸費，就是生產多少賠多少啊。

這個混蛋玩意兒子，竟然還要讓自己有多少接多少，這是要把家敗光么？

“爸爸，你不想接這兩千箱，不就是擔心賺不著錢么？你先接下來，我保證你能賺錢。”

李建生怕父親不接這筆生意，被別家搶去，趕緊讓李紅軍去打電話接單子，可是李紅軍那能憑兒子一句話說接就接，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白干幾個月。

“你是不是讓學校開除回來了，大人的事兒你少管，趕緊回學校上學去，你媽要在家就讓你媽跟著去一趟，看看你到底惹了什么禍，可惜老子現在沒空，你等我知道，不打斷你的狗腿。”

“爸，我是狗腿，那你呢？你聽我說，算上次品率和運輸費，一箱我們賠六毛是吧，如果我們提高成品率，不是說提高紙箱的成品率，是提高制漿率，成型率，從現在的百分之四十，提高到百分之六十，或者百分之八十，咱不就賺錢了么，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一箱的成本就是四塊八，提高到百分之八十，成本就是三塊六，兩千箱，我們賺多少，你自己算算。”

李建說完，李紅軍也沒去計較他那句不尊重老子的話，開始算起來，可是算了沒一半，立即跳著腳罵，

“你個小兔崽子，還敢戲弄你爹，制漿率是你說提高就提高的啊，你爹我不知道提高之后賺的多。”

李紅軍順手從旁邊抓住一把秸稈掃帚，倒過頭來就要抽李建，李建連忙攔住，兩世為人，挨揍在自己身上也是疼啊。

“爸，爸，我沒逗你，你等一下聽我說。”

湊到李紅軍耳朵邊上，李建輕聲的說了幾句話，李紅軍的臉上一片狐疑。

“真的，這么簡單，別人怎么不知道。”

“我從外國的書上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你試試就行了，我覺得你還是先接下來，別讓人家搶走了生意，要不然是真的，咱也賺不到錢了啊，這年頭，生意不好做。”

李建拍著胸脯打包票，可是他高估了自己在老爹心目中的地位，李紅軍根本不理他，

“先去試試，老子信不著你，況且這種賠錢的買賣，誰傻啊，一口氣吃下來。”

說完，他大步流星踩著農村那種橡膠底的懶漢鞋，直奔后面的廠房而去，不一會兒就見到廠里的幾個工人被他趕了出來，顯然是在進行試驗，還怕被人看到他的試驗成果。

半小時之后，李紅軍風風火火的跑了出來，那速度比進去的時候快多了，就像腳底下踩著了風火輪一樣，沖進房間，看也不看李建，拿著自行車人鑰匙就往外跑，李建知道，這是打電話去了。

笑話，經過后世幾十年的證明，在制漿之中調和一下酸堿度，提高點制漿的成功率根本不是問題，只是這黑水和中段水的回收凈化工作，在這個年代該如何做起呢？

腦子中那個圖書館里，到有不少這方面的資料，可是沒有錢，也沒地方去買設備啊。

圖紙可以有，資料可以有，錢可不能憑空變出來啊。

后世像李紅軍承包的這種造紙廠，那是各個地方政府關停的目標，想要做環保，這個規模根本不行，想要即不污染環境，又有利可圖，那就要擴大產能。

對，擴大產能，先多拉點生意，做大了之后，抓緊時間上凈化裝置。

又是半個多小時之后，李紅軍笑呵呵的回來了，看到李建，臉上洋溢著春天一般的笑容，

“行啊，兒子，你這書沒白念，這次老爹要是賺到錢，給你買一輛永久自行車。”

李紅軍笑著笑著，突然就把臉繃住，

“現在給我說說你在學校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惹了什么禍？”

“真沒事，我就是看到了這個事兒回來告訴你的，真什么禍都沒惹，我現在能進去看看你的紙板壓模機了么？”

李建回來，可不僅僅是提高一下制漿率的，他需要錢，需要時間，還需要權力，才能從點到面，改變這個時代的工業發展進程，改變這個世界的科技發展道路。

可是他只是個學生，高中還沒畢業的學生，想要影響世界，只能先影響老爹，老爹有了錢，才能在他的指點下，一點點的翹起地球啊。

想要發展，先當富二代，這感覺還是不錯的。

“走，我跟你一起進去看看去。”

李紅軍見識了兒子的本事，倒也沒在學習的事情上太過糾纏，畢竟兒子腦子有病，他是清楚的，現在兒子有了本事，以后不上學，不一樣能過上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的好日子。

“你別拆，奶奶個腿的，你爹全靠這玩意兒吃飯呢，你給拆了，那兩千箱貨我用手給人家造？”

看到李建伸出手來，準備把壓模機拆開，李紅軍的眼睛都紅了，這可是他廠里最值錢的設備了。

“爸，你別緊張，這東西，很快就會被淘汰掉了，我幫你改進改進。”

李建拿起扳子，拍了拍胸脯，

“我就調節一兩個參數，保證你的成品率能提高兩個百分點。”

跺了跺腳，李紅軍看著兒子搖了搖頭，攔是攔不住了，就看這小子說的是不是真的了，這東西他都舍不得擺弄，生怕擺弄壞了。

“爸，咱這瓦線也太落后了，這都是十幾年前的東西，現在都快淘汰了，而且咱后續的切割，碼板也應該用機器，人工干起來太慢了，還容易出錯。”

李建一邊調著機器上的螺絲一邊跟李紅軍商量，李紅軍嘆了一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套設備已經老化。

這條生產線應該分干濕兩個步驟，濕部也就是制漿生產還算是好的，設備雖然老化，但還是有的，可是干部的切割，運輸，擺碼設備他根本就沒買，連舊設備都沒賣，為啥，沒錢啊。

如果有錢，他也不是不知道更新設備之后產品質量上升，賺的錢更多，他又不傻。

“干完這批活兒，爸，你去買一套新聞紙生產線吧，舊的也行，我知道一個配方，生產的新聞紙比現有的紙張亮度，硬度，油墨吸收度都很大提升，而且咱村兒旁邊就是林場，賣不出去的樹多得是，新聞紙的利潤可比馬糞紙強多了。”

李建從壓模機上跳了下來，又跑到點膠機上擺弄擺弄，調節了浸膠時間和進膠角度，最大話的把生產流程進行了他力所能及的改動。

這批紙箱的生產成本，大概能降一半左右，只是產生的黑水跟中段水，依然要排到河水里面去，想著后世那隨處可見的黑色河流，還有漫天的霧霾，李建的心就一陣抽搐。

不能等到自己無力改變的時候去后悔，一定要盡早的改變國家因為發展而帶來的陣痛，不能再讓自己的后輩，整天活在無數的粉塵之中，吃著偽劣食品，喝著各種超標的廢水。

“兒子，你請了幾天假？等這批活兒干完在回去吧，爹正好也有點兒事兒跟你商量。”

李紅軍沒有回答李建的話，生產新聞紙，他也想，新聞紙別的不說，光銷路也比馬糞紙強太多了，只是新聞紙拼的是質量，不是像馬糞紙拼的是價格。

馬糞紙質量差一點不要緊，他們這種小作坊式的加工廠也能干，可是新聞紙那是這種小作坊能干的了的活兒，沒有工藝水平，生產出來的紙，一印刷就是破洞，一翻書就是滿手油墨，誰會要這樣的紙。

“等到下周再回去，爸，你打聽打聽，有沒有紙廠要淘汰生產線的，咱不買新的，買一條舊的，我幫你參謀參謀還能不能用，不能用咱不買還不行么？”

李建也知道，他腦子里的這些知識，都是無價的，可是在這個時代，國家根本就沒有任何什么知識產權的意識，只要知道了，就能用。

他并不吝嗇這些注定要被淘汰的知識，可是不能因為過早的拿出這些知識，而讓自己的發展，讓這個國家今后的發展之路，人為的設置出太多障礙。

君不見早晨一家包子鋪生意紅火，到了晚上，這家包子鋪旁邊就全是賣包子的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