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到了目的地，陶離解開安全帶之后，才淡淡地開口說了一句。
“待會兒你主力吧，我在旁邊聽著就行。”
“好。”
艾心點點頭，即使陶離不說，她也是這么打算的。
專門點名要她一起赴約談的影視項目，她都很好奇呢，同時還有隱隱的不安。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餐廳門口的領位員看到陶離，眼睛便是一亮，但還是照例詢問了一句。
“姓陶，一會兒還來一個人，你帶過來就行了。”
陶離報了一串手機號碼，領位員確認過之后，便帶著陶離走了進去。
“點菜。”
坐定之后，陶離便把菜單扔到了艾心面前。艾心倒也不惱，拿過菜單，給兩個人都點了個套餐，又反復叮囑所有的菜里都不要出現雞肉之后，才喝了口檸檬水，無奈地看著陶離。
“這餐廳我也是第一次來。”
“我知道。”陶離也喝了口水，“不管第幾次，讓你點菜準沒錯。”
“好吧，你問問，那人幾點來？”
“嗯，行我打個電……誒？我靠，那不是……我靠……今天不會是……”
陶離摸出手機，剛抬起頭來跟艾心說話，忽然雙眼一直，盯著艾心背后的方向，語無倫次了起來。
艾心還沒來得及轉過頭去看什么情況，身后就響起了一個厚重的男人聲音。
“你好，艾小姐。”
那男人打了個招呼，就自然地坐到了艾心和陶離之間的第三個位置上。
“我是馬上娛樂的董事長，夏正宇。”
三個人相視沉默了整整一分鐘，艾心才吃力地扯出一個微笑，朝著夏正宇伸出了右手：“您好，夏總，我是離心引力的董事長，艾心。”
天知道她說出這句話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反正陶離知道，也只能硬著頭皮，緊跟著伸出了手：“您好，我是陶離。”
“嗯，我聽說過你。”夏正宇并未伸手，轉過頭去笑瞇瞇地看著陶離，眼神里不帶一絲惡意的忠厚，“在學校的時候，打了不少架吧？”
陶離咽了口唾沫，夏正宇比他早畢業八百年，怎么可能聽說過自己，這話分明就是在羞辱自己。可面對這么赤裸裸的暗諷，陶離居然說不出一句話來還擊。
“夏總您說笑了啊，您畢業的時候，陶離才剛出生呢。”
艾心捂著嘴，像是真的覺得夏正宇很幽默一樣地笑了起來，又把手邊的菜單遞到了他面前：“不知道您愛吃什么，就沒提前給您點，別見怪啊。”
“不用了。”夏正宇伸出手來擋住了艾心遞過來的菜單，彌勒佛一樣的臉上始終保持著笑容，“白天忙，說幾句我就走了。”
“嗯，夏總貴人事忙，能抽出時間來見我們一面，真是榮幸。”
艾心點了點頭，她始終想不到什么項目需要夏正宇親自出面談的，內心里不祥的預感也就越來越強烈了。
“我就長話短說了啊。”夏正宇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才轉過頭來看著艾心，“有件事，還得勞煩艾小姐幫個忙了。”
“嗯，我有什么能供夏總的差遣的，您吩咐就是了。”
“您還記得，上次離開我辦公室的時候，您說的話吧？”
夏正宇雖然句句帶著尊稱，可語氣卻全然是威脅，這讓陶離感到很不適，他已經很久沒見過艾心卑躬屈膝的模樣了。
“記得。”
艾心點了點頭，不知道夏正宇到底會提出什么要求，她應該還不至于能對夏正宇有什么價值，要說唯一能做的事，恐怕就是……
“嗯，我們公司有個小生，叫靖海，你有印象嗎？”
夏正宇此話一出，陶離才意識到這次午餐的真正目的。可他奇怪，難道這公司還沒放棄靖海嗎？
“嗯，有印象。”
艾心應著夏正宇的話，心里卻覺得好笑，當初一手哄造自己和靖海緋聞的始作俑者就是面前的人，可這人居然還問自己記不記得靖海。
“是這樣的，靖海最近有部新劇，大IP，我們公司還是挺看重的。”
“嗯。”
即使時隔幾個月，艾心應對夏正宇的招數還是沒有任何的長進，依舊是敵不動我不動，死憋著絕不多問一句。
“所以，希望艾小姐能夠配合出面，稍微炒作一下。”
“哦。”艾心點了點頭，喝了口水，捏著自己的手指頭，看著夏正宇，“需要我出面的話，應該不是小炒作吧？”
“也不是公眾性的出面，大概也就是和靖海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地點就可以了。”
夏正宇這話說的雖然漂亮，但艾心很清楚，這是要再一次炒作兩個人的戀情以找回靖海的熱度。
試想一下，當紅小生爆出緋聞之后忽然銷聲匿跡，再次復出的時候，被群眾發現兩個人即使大風大浪也沒有拋棄對方，這該是多么美好的佳話啊。
只可惜，不管是上一次還是這一次，艾心都做不成這個女主角。
“夏總。”艾心正了正神色，盡量用一種不卑不亢的語氣和表情看著他，“上次我確實向您承諾過，以后您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可是這次這件事，和之前的有什么區別呢？恕我真的無能為力，這件事，我真的幫不了您。”
“這也有一段時間了，我以為，你會變得識時務了呢。”
本該是生氣的事，夏正宇仍然是一臉心慈面孝，可嘴里吐出來的話，讓陶離已經感受到了這桌上的火藥味了。
“有些事情，不是時間夠長就行的……”
艾心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空蕩蕩的手腕，看著桌上的盤子，小聲地念叨了一句。
“夏總，不如這樣吧。”
陶離忽然開了口，艾心想攔卻已經攔不住，夏正宇已經轉過頭去，頗為期待地看著他了。
“您這么煞費苦心，也是為了幫靖海重新找回人氣不是么？投入這么多，您不如重新找一個，我保證外形條件各方面，比靖海有過之而無不及，您看怎么樣？”
“陶離！”
艾心小聲地呵斥了一聲，但一切已經晚了，她看到夏正宇嘴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眼睛也瞇了起來。
“哦，那不知道陶先生說的，是哪一位新人呢，有什么作品嗎？”
“作品，那還沒有。小伙子之前是個空少，身材長相絕對的一等一，您要是有興趣，我現在就能打電話把他叫來。”
陶離完全看不懂夏正宇的臉色，只見他一直笑著，還以為他能滿意這個提議，便昂著頭興高采烈地介紹了起來。
艾心看著夏正宇的眼神，內心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
“陶先生，我明白您的好心。不過……我們所說的，是以億起價的大IP電視劇，不是您在菜市場買菜，隨手挑幾個西紅柿給我的那種買賣啊。”
夏正宇兩句話，卻字字都扎在了陶離的心上。
他從小到大，最恨父親對他說的一句話，就是你上不了臺面。
不論是生活作風，還是考的大學，還是手里的那些生意，在陶盛陽眼中，都是陶離的小打小鬧罷了，他甚至都不允許家人在外提起，覺得陶離只會給他丟人。
當初，陶離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才會拉著艾心出來白手起家。也就是因為這份不甘心，才會拼盡了全力想要做好這間公司，即使它現在只是一家小公司，那也是陶離長這么大以來做的第一件正經事。
可夏正宇不痛不癢的幾句話，陶離再是傻子也能聽出來，分明就是在說他陶離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沒見過世面罷了……
“陶離。”
艾心伸出手去，按住了陶離在桌面上的手背，輕輕點了點，才轉過頭去看著夏正宇。
“夏總，實在抱歉，這次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說實話，只要是和靖海相關的，我可能都做不到……我相信未來我一定有能報答您的地方，只是這次，我還是要說對不起了。”
“無妨。”夏正宇終于睜開了一直瞇著的雙眼，像是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答案一樣，嘆了口氣，無限惋惜地看著艾心，“艾小姐，機會不常有的，您該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離了您就成不了的。明明是錦上添花的好事兒，怎么您就想不通這個道理呢？”
“對不起。”艾心收回桌上的手，再一次搭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這魚肉，就不能逞強一次么？”
“當然可以，可是硬撐，代價總歸是有的。”夏正宇點了點頭，確認艾心已經是鐵了心，便站了起來，“我公司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不耽誤您吃飯了。”
“夏總您慢走。”
艾心站了起來，又把坐著不動的陶離也一把揪了起來，按著他的頭跟夏正宇打了個招呼，直到確認夏正宇已經走出餐廳之后，才長舒一口氣，癱軟在了椅子上。
“怎么辦？”陶離兩眼發直地盯著她，“這下我們算是徹底把他得罪了吧？”
“沒有我們，只有我，他還犯不上跟你較勁。”艾心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杯子一口喝干了檸檬水，才看著陶離，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哥哥，您這介紹來的人，能不能先審審啊。要知道是夏正宇，咱們不見還不行嗎？”
“哎，這回真不能怪我啊，人家也給我介紹過不少活兒，這次神神秘秘的，我真以為是什么大項目要保密啊。再說了，馬上娛樂真算挺牛逼的了啊，要不是靖海這個事兒，別的事兒咱們都有商量啊。而且……”陶離說到一半，似乎是剛松懈下來，也把手里的水喝光了，才繼續說道，“你他媽的也太軸了吧！你上次不會也是這么義正言辭地拒絕夏正宇的吧，我靠，姐姐你上次要是這么說，他這回還來找你，這他媽的得氣成什么樣兒啊……”
陶離在腦海中回憶著學校里和商場上關于夏正宇的種種傳聞，又想著他剛才皮笑肉不笑的各種嘲諷，仍然感到后怕。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么就上頭了，居然還敢給他“指條明路”。
“算了。”
艾心擺了擺手，她早就知道夏正宇不會這么輕易地放過這么好的炒作機會，也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答應這件事。只希望夏正宇口中的代價，能夠來得稍微晚一些。
“先生您好，您點的餐。”
陶離正想開口說話，門簾卻忽然被拉開，服務員端著盤子，往桌上擺放著他們所點的套餐。
“但凡早來五分鐘，我都能有點時間思考啊……”
陶離看著這滿桌的沙拉和牛排，深深地嘆了口氣。
“得了吧，他那心眼和腦子，給你五年思考你都不一定斗得過。”
大概是已經經歷過一次了，這次艾心比上一回稍微鎮定了一些，但還是心有余悸。她也知道，她不過就是比同齡人強一些，在真正的大鱷眼里，她和陶離并無區別，都是等待斬殺的小雞仔罷了。
“好吧，那這飯，咱們還吃不吃了？”
“吃啊，怎么不吃，花錢買的！”
艾心理所應當地拿起了刀叉，剛吃了兩口沙拉，她才發現，自己根本就已經沒有胃口了。
陶離大概也是一樣的感受，但還是強逼著自己吃了快一半的肉，才放下刀叉，繼續著無休止的嘆氣活動。
“我說，這些事，你是不是一丁點也沒跟童宇說過？”
“說這些干什么？”艾心翻了個白眼，“他自己的事情還不夠他煩的嗎？”
“你得讓他知道啊，你為了他，犧牲了多少，又得罪了多少人啊！”
“不是為他。”艾心搖了搖頭，“就算從來沒有他，這種事，我也答應不下來。”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這事兒任誰看了也覺得你是以為他拒絕的吧。行，就算不說這個，還有那么多事兒呢，你是一句也不打算提了？你上次從T市回來我就猜著了，這貨肯定因為你瞞著他照顧他媽，又瘋狗似的咬人了吧？”
“好好說話。”艾心眉頭微蹙，有些不悅地看著陶離，“錯在我，他愿意說什么，都是應該的。”
“我真不知道你這任打任罵的性格是怎么來的，以前也沒見你這樣過啊……”陶離歪著頭看著她，思索了幾秒鐘，才恍然大悟過來，“你不會……是有受虐傾向吧？”
“滾！”艾心毫無猶豫地丟了張揉成團的紙巾過去，瞪了他一眼，又拿起了手邊的拎包，“不吃了就結賬去！”
“哎哎哎，我就是個少爺身子打工的命，剛聽完外人教訓，還得受你的氣。”
陶離無語地站了起來，卻自覺地掏出了錢包，先一步走向了收銀臺。
結完賬，艾心走在陶離前面，剛出餐廳沒兩步，就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陶離還沒反應過來，艾心就接連著打了四五個噴嚏，個個都震耳欲聾，惹得陶離忍不住笑了起來。
“壞了，春天來了。”
艾心終于止住了噴嚏，憂心忡忡地沖著陶離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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