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常青大抵是心情不好，甩了通臉色給她，便自顧自回到煉尸門去。
千玥也不介意，閉關靜思了好幾日。
假使駱常青的說法為真，那二人的幻境確實重疊。
屠殺境不是一般的地方，想要破除幻境也沒有那么容易。
目前來看，他們三人皆是出自明珠界，又在屠殺境中彼此相識，幻境重疊也說得過去。
何況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蹊蹺，譬如阿學什么都不記得，譬如駱常青接上了頭一回的幻境，譬如她從頭到尾保持著修為和意識。
那么，究竟如何作為才能從這海市蜃樓中出去呢？
千玥不經想起裴卓，那家伙也算是自幼相識，目前這個時間應該還在金樽界中，同他們三人不在一重幻境里。
若是自己沒有打擾，說不定可以和駱常青頭一回的經歷一樣，借助心魔劫脫身。
而除了這幾人，她在明珠界中也沒有其他人認識。
幻境做得真，便不可能強行搭上其他界面的人物，大抵也是因此緣故，她才沒有出現在第一世的未央界中。
只是幻境重疊，究竟是好是壞？
千玥這廂百思不得其解，駱常青那邊也是心下難安。
歲月一天天翻過，真實平靜得能觸摸一切。
千玥在明珠界中四處游歷，許多大事都同從前一樣。只是有些她曾經歷過的機緣，在刻意避讓之下，往另一條路疾行而去。
她默默地看著，似一位旁觀者，又似深陷其中。
直到兩百年后，駱常青無聲無息地突破元嬰，渾身頹廢地尋上門來。
千玥只瞧他一眼，便大致猜到他此行的目的，“失敗了？”
幻境兩百年，駱常青的容貌沒有太多變化，身上的冷意倒是越來越重，“你說的不錯，此方天地的靈氣是假。我既已蘇醒，即便裝作不知，也是掩耳盜鈴罷了。掙脫幻境的方法確實不在心魔劫。”
千玥倒了一壺靈茶給他，茶湯氤氳，瞧著沒什么特別，卻是幻境中難得真實的東西。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你用了兩百年來驗證這件事。”
駱常青端起茶碗，溫燙的茶香入鼻，喟嘆一聲，“你不也在等我的答案嗎？”
千玥笑得真誠了些，眨眨眼道，“確實。”
若是這家伙能夠自行掙脫開去，徒留幻境中的人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畢竟她本就是返虛修為，根本不可能在虛幻的明珠界中更進一步。
駱常青并不計較她的小心機，只問道，“這些年你四處游歷，可有什么發現？”
千玥坦誠，“除了我們二人的情況，其他似乎同記憶中一樣。”
她頓了頓，補充一句，“當然，因我的變化也給一些人帶來變化。”
譬如楊家，譬如裴卓。
“你最近去過金沙地嗎？”
千玥眸光微閃，意味深長地說道，“別把他扯進來。”
駱常青嗤笑，“你以為任他沉迷幻境就是好事？”
“起碼有一半的機會。”
這些年梁庚學時不時地會派人送東西過來，也曾親自到疆元城尋她，不過千玥不想毀了他脫離幻境的機會，始終避而不見。
他尚不知自己身處幻境，說不定能在化神時激發出心魔劫。
這是他的機會，誰也不準剝奪！
駱常青不贊同地搖搖頭，卻也沒有再說，“我知道了。”
千玥點點頭，問道，“你接下來準備怎么辦？”
“這幻境毫無破綻，我還能怎么辦？走一步看一步吧。”駱常青神色淡淡，語氣隨意地說道，“過幾日就是煉尸門的門派大比，閑著也是閑著，你可要過來湊湊熱鬧？”
千玥舒展眉眼，淺笑道，“好啊。”
幻境里面看大戲，好歹也是件趣事。
五日后，千玥做客煉尸門。
她雖是仙修，但有駱常青相邀，煉尸門一眾對她的態度倒十分熱情。
千玥走過熟悉的云梯，瞧著巍峨不變的山峰聳立，還有一張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頭感慨萬分。
駱常青信步走在她身邊，忽然問道，“我一直很好奇，當初你混入煉尸門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千玥眸光一閃，嘴角輕勾，露出兩個明顯的梨渦，“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嗯。”駱常青應得十分刻意，“那一會兒我讓溫師弟過來陪你。雖說你們現在不認識，但好歹也能懷念懷念從前。”
千玥扯了扯著嘴角，“你當梁庚學是死的？”
“不，我當他是傻的。”
“……”千玥佩服他的勇氣，但吃虧什么的她完全不怵，似笑非笑地打聽起來，“聽聞駱師兄是門主駱非白的后人，當年若是沒有那么一樁，只怕后來的魔道第一把交椅必然是屬于你的。”
駱常青笑開，像是完全不在乎被刺痛隱私，坦然說道，“天下駱姓之多，并不是誰跟誰都有血緣。這煉尸門的傳人，可不是那點小道傳言就能決定的。”
千玥眼神微動，心下倒是詫異。
如果按駱常青的話來說，那駱非白并不是他的生父。
也就是說，當年明珠界中盛傳“笑面修羅”私生子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
嘖……傳聞不可靠啊。
這些想法在心頭轉了一圈，千玥對于駱常青的態度倒是沒有太大的波動。
自己與他交好也是迫于許多無奈，不管殺父之仇存不存在，二人之間總是橫亙著無數秘密。
說話的功夫，傳送陣白光熄滅，比斗境的熱鬧喧嘩傳入耳中。
煉尸門弟子見到駱常青出現，紛紛道一聲“師叔、師祖。”
擁擠的人群自發讓出一條通道來。
千玥倒是能夠理解，畢竟他如今已是元嬰，輩分高不算，性子還冷若修羅。
就連那最愛兜售賭注的弟子也不敢上來湊熱鬧。
高階修士永遠有離開人群的自覺，二人也不例外。
千玥騰身而起，同駱常青飛向看臺風景最佳之處。
煉尸門雖是魔門，對待客人的規矩卻是不差的，熱茶點心皆是不少。
千玥捧起一杯茶聞了聞，嗯，果然什么味道都沒有。
她在幻境中太多年，清醒地認識到一草一木皆為虛之后，便再也無法感受到這里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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