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火炮一輪接著一輪，將碩大的炮彈砸落到山道戰壕邊上。一團團的爆炸帶出火光四閃，明顯的日軍這次是下了血本了：除了配屬大隊的兩門九二步兵炮，小野誠還向旅團新組建的炮兵聯隊申請了一個炮兵中隊，運來了三門105mm的野戰炮，再加上銅鑼寨的三門75mm山炮，加起來就有八門山野炮的直瞄打擊。

此外，山腳下的兩處炮兵陣地上，還分別排列著日軍和銅鑼寨的迫擊炮群。西門三廠聯隊長對此次進攻栗山也是非常重視的，除了小野大隊的炮兵小隊，還特地為他們加強了一個曲射炮中隊——裝備了12門遼造80mm迫擊炮；銅鑼寨的迫擊炮群，制式稍微差點，有60mm的也有80mm和82mm的，來源比較雜，但數量加起來將近二十多門，一通齊射之下，也是聲勢嚇人的。

“他娘的，還沒完沒了了，這幫二鬼子這次是打算炸平獨門坎么！”陳龍舉著望遠鏡，從一個天然的坑道破口觀察著敵人的炮擊，臉色有些沉重，“快半個小時了吧，居然還在炮擊。”

“這一次怕是要出幺蛾子！司令員，俺們是不是把炮隊也拉上去啊？”譚思虎也在仔細的觀察著，放下望遠鏡，轉臉建議道。

“是要做好準備，命令炮兵營陳宗敬，做好還擊的準備?！标慅堃恢倍紱]有準備這么早就動用縱隊的炮兵營，原本是打算用在反攻時，給敵人一個出其不意的，現在看來，情況有變，不得不點頭同意。

“老樸，一線趕緊增加支援部隊，至少要保證第一線達到連級規模的抵抗火力，情況有些不對頭?！弊T思虎又對身邊的第三團幾個主官吩咐道。

“老班已經帶著警衛連過去了，陣地上八營的三個連也通知過了，全在坑道里預備著呢?！比龍F的班子雖然交出了戰役指揮權，但一線陣地還是在三團手上，他們也是要負起責任來的。對于這樣長時間持續的高烈度炮擊，也早有感受，守備部隊早早就安排了增援了。

今日天公作美，稀稀拉拉的小雪時斷時續，一直陰沉著天色，讓鬼子的飛機沒有了用武之地，這也給中王山縱隊的炮兵提供了便利。得到命令，在山背后的反斜面，早早預備的兩個炮兵陣地上，一邊是三團的炮兵連得12門82迫擊炮，另一邊是縱隊部的炮兵營二連的6門150mm重迫擊炮。根據事先測量好的炮擊參數。兩邊的炮兵都在忙碌地做炮擊前的準備工作。

“炮架子要全部搖到位，不行下面還要墊上石頭，這里全是上高下底的臺階，要保證炮口的拋射角度?！钡诙揽拥揽冢v隊炮兵營三連的三門沒良心炮也運到了，連長滕之友親自指導炮手們做準備。山道地形奇特，且狹窄分布不開，帶來的十門沒良心炮，最多也只能上三門。

........................

“咚咚咚，咚咚咚——”隨著炮擊漸漸稀落下去，山腳下初級陣地上三四面牛皮大鼓咚咚地敲了起來——銅鑼寨還保留著“擂鼓前進，鳴金收兵”的傳統做派，隆隆的鼓聲就是開始進攻的訊號！

“機槍隊、花機關在前，擲彈筒跟隨支援，重機槍每百米跟進，帶好麻包，隨時搭建重機槍火力陣地——”夏君寶對著兩個營長面授機宜，殺氣騰騰地下著命令：“每個連間隔五十米，第一連站穩了腳跟，第二連上；第二連穩住了陣地，第三連上；然后等到第三連站住了腳，再由第一連上；如此滾動前進，應該可以推進上去。三營是支援力量，確保跟隨著第二營向上。一旦二營打開了缺口，占領山頭的任務就是你們營的。記住了，此戰要勇往直前，只許成功不準失敗！你們要組建軍法隊督戰，對貪生怕死的，作戰不力的，可以就地正法！”

“是！不成功便成仁，讓日本人瞧瞧俺們也不是孬熊！”兩個營長都是當年國.軍里跟隨出來的老兵，對蔣某人掛在嘴邊的訓令還是記憶頗深的，這一激動順嘴就喊了出來，只是聽著咋都覺得怪怪的。

“咚咚咚——上上上！”一個整連的偽軍居然排著差不多十乘十的方隊，呼喊著踏步并肩齊行，四五個平端著輕機槍的壯漢當前壓陣，身邊清一色的是挎著花機關的戰斗骨干護身，一路呼喝著，大有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氣氛。

“快快快，把麻包壘起來！”第一個百米風平浪靜，一連借助一個大彈坑為基礎，馬上迅速構筑了兩個重機槍堡壘，粗粗完成了第一道戰線。

“走啊，弟兄們，到俺們干活了！”二連長是個悍匪出身，一手提著把雪亮的鋼刀，一手揚著駁殼槍喊道。二連長明顯做的有點兒刁，他這一陣，居然是二三十個扛著麻包的炮灰打頭，然后才是跟隨的各式自動武器。他這么做是藏了私心的：那些掌握著自動武器的可全都是他的親信，舍不得讓他們當先冒死。當然，后面了陣的營長和團子都自動選擇了視而不見，這次出擊可是需要他們搏命的，沒必要為了一點兒小事鬧到難堪！真要逼急了也怕弄出反水的！

超出了一連五十米，第二道戰線也迅速搭建了起來。直到整個連隊進入了彈坑結合麻包的陣地，二連長才放下鋼刀擦了把臉上的冷汗——入娘的，真怕山上突然開槍?。o遮無擋的山道，那死傷可海了去！畢竟這里已經快接近半山腰了，距離敵人的戰壕也不過一百五十來米吧，進了機槍、步槍的射程了。

“倒霉哦，老子他媽這不就是頭一個挨槍子的命！”三連長眼皮直抽抽，自己安排了一個小班長在前面指揮，自己帶著一幫連副、排長們都縮到了最后。

“老兄，看在俺們一道出生入死的份上，你們還是先貓下來吧。真要按著團長的意思，俺怕你這個連會被端了鍋！”二連長還算是個仗義的，主動對著臉色發白的三連長道，“先派人把麻包運上去，搭起陣地多少也有個遮擋。”

“多謝了啊，兄弟，算老哥欠你一道！”三連長點點頭，舒了口氣，“一排長，你去安排人，先把麻包送上去，選那兩個連在一起的彈坑，搭建陣地。”

“三連長，這樣——不妥吧！營長、團長他們可都在后邊看著呢！”團部隨行督戰的一個參謀弱弱地提出了異議，“再說，那兩個彈坑離著這邊也沒有五十米吧！”

“不妥？嗯，也是哦，確實差點意思??！”三連長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這個多嘴的參謀：“要不，游參謀，一排就交給你來指揮，你去教教他們該怎么執行團部的命令？！”

“呃——，這樣??？”游參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游移著眼神道：“其實俺也就這么一說罷了，一排長指揮的挺好，挺好！”

“真的挺好？”三連長揶揄道。

“確實，真的挺好！”游參謀揉揉鼻子，難堪地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