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背后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女子異常淡定，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手上的剪刀也穩穩當當地繼續修剪著枝葉，好像沒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擾到她。

著了一身淺藍色的長裙，裙擺上用同色的絲線繡著點點梅花，低調而不失大氣地進行著點綴。腰間則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牢牢束住，勾勒出那不盈一握的纖纖楚腰。三千青絲僅用一支普通的簪子簡單地綰起，并未做任何特別的裝飾。

清澈的陽光在她身上流動，折射出各種各樣絢麗的光線，顯得她愈發不像塵世中人，起碼在王富貴眼中是這樣的。

看到這一幕，王富貴心中一凜，收起了那副故作姿態的模樣，并將自己心中那點小九九隱藏得更深，低眉順眼地站在對方身后，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地上，好似那兒有什么寶物誘得他不敢移開視線。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般氣質出眾的女子，王富貴承認他心中的確心動過，但他的理智時刻在警示著自己，對方就是一朵帶刺的玫瑰，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剛剛的那幕極美的畫面差點就讓他精神一度陷入恍惚，差點就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幸好及時把持住了，才未做出錯誤的言行舉止。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是同一種人，都是可以為了實現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所以王富貴從見到這個女人的第一眼起，就嗅到了同類的氣息，自然也識破了對方潛藏在溫柔假象下的真面目。

故而無論對方表現得多人畜無害，王富貴也從未有一刻放松過警惕。

雖然不知對方處心積慮潛伏在無敵門里究竟是為了何事，但是王富貴還沒閑的蛋疼去揭發人家，左右是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二者互不干涉。

這幾年來，二人雖心思各異，但卻有著驚人的默契，在利益一致的情況下不需要過多的言語解釋，便得以通過合作，各取所需，配合得可謂是天衣無縫。

從某方面上講，此人的確是王富貴的財神爺，正是靠著幫她做事，王富貴才會在短短幾年就攢下了一大筆家底。

一時間，二人之間的氣氛顯得異常詭異。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了，很快女子便完成了手中的工作，心滿意足地放下了剪刀，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慢里斯條地擦拭著那雙潔白如玉的手。

單看這雙手，實在不像是做慣了粗活的下人該有的，反而更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因為這雙手實在是太漂亮了，十指纖纖，膚如凝脂，雪白中透著淡淡的粉色，似乎能擰出水來。

“剛從夫人那兒回來？”

“嗯。”

短暫的對話后周圍又安靜了下來。

一個自顧自地進行著擦拭的動作，好像手上真的沾上了什么臟東西，一個低著頭不說話，眼珠子卻滴溜溜地轉著，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反正兩個人就這樣繼續僵持著，誰也不讓著誰。

說實在的，這兩個人一直以來都是處于合作愉快，利益共享的關系，地位本就是平等的，沒有哪件事一定要聽誰指示的說法，現在之所以互相僵持，只不過是例行的相互試探罷了，畢竟占據了主動權的人總是在合作過程中能得到幾分優待的。

僵持的時間看似過了很久，其實還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突然，女子收回了手中的錦帕，轉過了身，捂嘴輕笑道：“怎的和妾身這般生疏？”言語之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媚態。

聽到對方開口了，王富貴自然地就抬起了頭，剛準備回話，就被這雙勾魂的鳳眼晃了眼，堵在嘴邊的話語也瞬間卡了殼。

他在心中默念了好幾遍紅顏禍水，這才穩住了心神。

不過王富貴不知道的是，這女子還真的曾經是被人往禍國妖姬的方向培養的，雖然這幾年的修身養性將原來的學過的東西放下了不少，不過偶爾不留神時，還是會流露出幾分舊時的儀態。

不過這舉動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估計連女子本人都不知道，畢竟她早已習慣了運用自己的美貌來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份習慣早已深深印刻在她骨子里，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即使有了新的生活，也別想洗去過去的經歷留在她身上的痕跡。

女子對王富貴那熾熱的目光熟視無睹，伸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露出了藏在袖中的手鐲。反正這種目光她以前見得多了，比這更加直白的都有，見得多了，自然就習慣了。

話雖是這樣說，但她還是嘗到了一絲絲苦澀的味道，終究不過是死鴨子嘴硬。

“是我故意泄露出去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女子忽然變了臉色，面無表情地說道。

而王富貴也早就習慣了對方這副喜怒無常的性子，心中也頗為淡定。

他早就猜到這個消息時女子故意泄露給門主夫人的，否則，以夫人那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性子，哪會這么快就收到風聲，等到秋后算賬時，早就已經木已成舟了。

王富貴之所以特地來對方每日澆花的地方，并不是想討個說法什么的，而是想看看有沒有什么好處可以撈一把。

至于這一故意走漏風聲的舉動有何深意，他才懶得理，反正他只答應了將青松等人趕到王家集，至于是否趕盡殺絕，可不屬于業務范圍之內。

“我說璃兒姑娘，你這不地道了，明明說好了秘密行動，你這反手就把我給賣了，我這不是里外不是人嘛？”

王富貴略帶氣憤地說出了心中的不滿，一邊說著還一邊指著自己頭上的傷痕，那神態讓不知情的人看到還真的會以為他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聽了眼前之人這番聲淚俱下的申訴，璃兒無聲地笑了笑，也不回話，直接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就在對方面前扇了扇。

王富貴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摩挲了幾下手指，才裝作難為情的樣子，將銀票小心地接了過來，直接塞進衣襟內。

收了銀票自然也就沒有什么好抱怨的了，給了對方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后，王富貴立馬轉身離去，腳步極其輕盈，幾乎聽不到什么聲音。

看著對方毫不猶豫抽身離去的背影，璃兒自嘲地一笑，隨即收斂起周身的氣度，開始往回走。

她這種人怎么可能奢望那遙不可及的幸福，終歸只是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