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您這說的哪的話。”鐵石這一聽，立馬就變了臉色，急急忙忙地上前解釋道，“這都是無敵門犯下的罪孽，您千萬不要往自己身上攬。”

鐵石不愧是服侍青松多年的人，剛一聽青松的口吻，立馬就摸中了對方的心思，當機立斷進行安撫。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功夫還是得做足，起碼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而青松也的確如鐵石所想的，內心真的有些動搖了，可他就是什么人，就算心中真的開始懷疑起自己，也不會這么直白地暴露自己的軟弱。

突然在徒弟面前表露心跡，是真情流露還是故意演戲，也就知道青松本人才知道了。

聽到鐵石毫無猶豫的開脫之語，青松感到一陣欣慰。

他搖了搖頭，緩緩地摸著自己的胡須，神情也有些恍惚，“鐵石，你說說，無敵門為何敢這么做，難道獨孤無敵就不怕朝廷事后追責嗎？”

鐵石低下頭，雙手抱拳，姿勢恭謹卻不發一言。

他知道青松并不是真的想要從自己身上得到答案，此時所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守口如瓶的聽眾，安靜地傾聽。

這種事情鐵石早已做過很多次了，也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青松變得喜歡在他面前吐露心聲，也會適當流露出虛弱的一面，仿佛真的把他當做自己最值得信任的人，但鐵石對此卻是抱著幾分疑惑的。

最初面對青松如此作態，他是極為惶恐不安，卻又暗自竊喜。

不安是來源于內心深處的自卑，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所追求的無條件信任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人就是一賤骨頭，自己送上門的東西反而容易心存猶疑，覺得不踏實，而鐵石正是這種想法。

故而即使青松表現得再親近，他也時刻記得擺正自己的位置，從未因此地得意忘形，在他人面前炫耀這等榮寵。

竊喜的是自己擁有了連白石都不曾有過的殊榮，是否自己也會有一絲可能性取代白石接手那個位置？

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曾經折磨了他多年，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后，他也逐漸變得坦然自若。

事情證明鐵石的顧慮并不是多想，青松的確心思不存，但這也只是久居上位之人的習慣性試探罷了。

連青松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其實內心存在著極大的不安全感，因為覺得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燕沖天讓給自己的，所以他極為擔心會失去今天的一切。

故而他其實從未對任何人付出百分之百的信任，即使是對于自己親自從小養到大的弟子，他也是抱有一定的警惕心理的。

對于鐵石的這番作態，他心中愈發放心，也逐漸敢于說出自己的心理話，發泄一下心中的負面情緒，畢竟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也需要進行情感的宣泄。

青松心里明白得很，鐵石作為自己的弟子，還需要仰仗自己的威望行事，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鐵石是不會做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

可就算這樣，青松也未曾提過任何出格的話語，有的只是一些即使泄露出去也對他沒有任何影響的牢騷罷了。

他是真的把小心謹慎活到了骨子里的人。

但人心畢竟是肉做的，特別是人越老，心越軟。

即使青松未徹底放下警惕心，他心底還是不自覺地對鐵石多了幾分信任，所說的話語或多或少都摻雜了他的真心。

這也是鐵石這么多年來兢兢業業，守口如瓶的言行舉止所帶來的巨大回報，可以說的是，他已經算是青松為數不多可以在絕大部分情況下交托后背的人。

......

心不在焉地聽著對方絮絮叨叨的話語，鐵石表現上的姿態卻是那么地一絲不茍。

他耳聽八方，眼觀六路，在青松看不到的死角處，小心地用眼角的余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眼前之人，這種事情他好像天生就擅長一般，反正任誰也看不出他有任何逾越之舉。

這一看，他才恍然發現自己的師傅是真的老了。

不知不覺中，師傅的兩鬢已經開始發白，額頭也有一道道或深或淺的皺紋，只不過他平時眼睛一直是那么炯炯有神，一點也不見老態，這才讓人不由得忽視了他的年齡，可現在或許是因為憂思，他的眼睛帶上了幾分渾濁，一直挺拔的背部也顯得有些佝僂，整個人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番意氣風發的樣子，顯得愈發蒼老。

默默地咽了咽口水，鐵石的心情也開始變得沉重。

他并不是那般多愁善感之人，可如今或許是氣氛太好了，伴隨著青松那略顯蒼涼的聲音，他的心中仿佛堵上了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背叛青松的事實與自己那遙不可及的野心重重地壓鐵石的心頭，讓他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說真的，在此情此景下，他的確有種強烈的沖動，那種想要坦白一切的沖動。

就在鐵石糾結地進行天人交戰之時，青松突然收住了聲音，挺直了背部，一掃剛剛的疲態，眼神也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鐵石，我準備選出六名資質好的弟子親自教導，以防無敵門來犯。”

青松突然提及的事情讓鐵石有些吃驚，因為這其中透露出內容實在是太過讓人浮想聯翩。

他這番話語分明有種托付后事的意思，覺得自己無法擋住無敵門的來犯，怕崇真絕學失去傳承，這才想著盡快培養下一代的繼承人。

“師傅，那無敵門都還不知道逃不逃得過朝廷的問責，您不要太擔心了。”

驟聞此事后，鐵石也是有點意動。

需要掌門親自教導的武功，也就只有那傳說中只有崇真派掌門才能學的武林至高絕學——金蠶絲雨，學會了這個，那掌門之位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雖然鐵石心中極為渴望，但是他還是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開口進行勸解，畢竟這一方案一提出，誰都猜得出這其中隱含的深意，到時人心浮動是必不可免的，他可不信自己的師傅沒有想到這一點。

看著鐵石這番反應，青松欣慰地笑了笑，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