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殺場

第二十九回黑魂邪魄

受到如此難堪的侵犯和侮辱，女軍官奈麗斯卻沒有扭捏害羞。她那美麗的臉容依然肅穆莊嚴，優雅的站姿仍是威風凜凜。

因為奈麗斯是爭強好勝的火元素精靈，更因為她是一名軍隊中的長官，這些身份都要求她在戰場上不可以像小女生那樣羞澀軟弱。她驕傲地挺著胸膛，直起腰身，佇立在眾多邪魔的包圍之中。

精靈奈麗斯的軍裝制服雖已破爛不堪，碎布條在風吹下如垂絮般揚飄。可她威嚴的氣度、颯爽的英姿、豪邁的魄力卻有增無減，更因落難不屈的堅韌信念彰顯出神圣的壯麗，令觀者心馳目眩。

寶具魔人居然很有好心情似地拍手鼓掌，贊道，“真不愧是剛烈無畏的女英雄，佩服！佩服！”

“哪像這個懦弱沒用的窩囊廢，”伍卡德往自己的腳邊一指。地上趴著的，正是精靈伊夫——還在哭泣。

罪人伍卡德聳了聳肩，像個頑皮的兒童般歪嘴擠眼，做了個搞笑的鬼臉，“真不曉得，當初怎么會敗給他的。”

伊夫屈膝跪地，用手緊緊抓握住地上摻血的沙土，仿佛這樣做就能挽回心愛之人的生命。

洶涌的淚水“撲簌簌”地淌過精靈賢者的面頰，一滴滴滾落到地面，混進土中。他的雙眼在流淚，他的靈魂卻在滴血。隨著血與淚的流失，伊夫的內心也逐漸殘缺，仿佛少了一大塊。

“伊夫！我們南十字軍并沒有收到你的未婚妻已經遇害身亡的消息，”奈麗斯如實告訴精靈賢者。

她鼓勵道，“你別聽伍卡德的鬼話！你一定要振作啊！”

精靈伊夫抽泣著，像是聽見了，又似乎沒聽見，只喃喃地說，“你害了她，你為什么要害她？”

“為什么害她？這還用問？當然是向你報仇啦！你傻了嗎？”寶具魔人饒有興趣地看向伊夫。

賢者伊夫的神色中混雜著屈辱、憤怒與不甘心，并且有一些積極的情感已然從他的表情間消失了。

伊夫意志消沉地問，“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伍卡德答道，像在回憶一段美好的時光，“我從假死狀態復蘇過來，在亡靈大師的幫助下逃離了那座特殊監獄。”

“后來，我立即去了馮羅城，”寶具魔人續道，“在那里找到一個名叫巴姆的老太婆，想讓她告訴我，怎么解除束縛我的封魔球。”

巴姆婆婆是一位知識淵博的法術學者，璐雯是她的徒弟，向她學習深奧玄妙的占卜術。伊夫不僅認識巴姆婆婆，還得到過她的諸多關照，對她非常敬重。

“巴姆老太婆不識好歹，不肯說，于是我吸干了她的法力和生命，”寶具魔人說話的語氣，好似懷念著他曾吃過的美食，“接著，我就去找她的徒弟。”

“這才驚喜的發現，那個叫璐雯的精靈美人兒居然是你深愛著的未婚妻，你說巧不巧，”罪人伍卡德感慨道，“真是命運的安排！”

別說撲過去猛揍伍卡德了，伊夫如今連怒罵對方的氣力也沒有。實際上，與其說他精疲力竭，不如說他陷入了抑郁、絕望的深淵。

殺了寶具魔人又有何用？璐雯也活不過來了，不是嗎？更令伊夫意想不到的是，璐雯遇害那天，正是伍卡德越獄那天。

而伍卡德越獄的那一天，據說也就是霍'克冒險團離開馮羅城，出發尋找圣亨利城的同一天。難怪，寄回去的信一直都得不到回復。

伊夫眼神虛無，目光渙散，木訥地說，“所以，你當天就把她殺掉了？”

“其實，我本來是對璐雯小姐另有打算的，”罪人伍卡德很可惜地說，“我起初是想轉化她。”

寶具魔人所講的轉化，即是異變，把活人異變轉化成雙瞳人魔。伊夫往黑馬車的車尾處看去，見到猶如壯碩怪獸般的大力魔——曾經的“工會隊長”赫古托。

精靈賢者愈發心寒，也不知對于寶具魔人的受害者而言，是被殺死的結局悲愴一些，還是被轉化的下場更凄慘一點。

伍卡德明白，他已徹底擊潰了精靈賢者的意志，伊夫·麥考萊再也不是大英雄了。

因此，伍卡德開心得意地笑著說，“我可不會把女人——特別是大美女轉化成丑陋的雙瞳人魔，那多難看啊？簡直是暴殄天物。”

話說回來，寶具魔人的人魔隊伍里，確實沒有女性的雙瞳人魔。先前，罪人伍卡德手中的雙瞳魔魂將要襲到年輕女身上時，他也及時收手，沒讓少女劍士異變。

然而，寶具魔人的眷屬，并不止雙瞳人魔這一種。只聽伍卡德說道，“我看上的女子，若是值得被我轉化，就應該變成像我如今的美麗副官那樣。”

精靈伊夫身旁的黑魔女副官稍微上前幾步，如同受到遙控的人偶。黑魔女側著臉，睨視伊夫。她毫無表情的面容很美，卻像人造的工藝品，看上去和精美的洋娃娃并無太大的分別。

罪人伍卡德以前也創造過這種人形傀儡，他的初戀女友就是他的首任女副官。

賢者伊夫把視線移向邊上的黑衣魔女，那曾是位猶如誘惑天使般靚麗迷人的知性美女。

伊夫可以感覺到，黑魔女那五官端正的美貌容顏下并無魂靈。她的心智已完全被邪惡的意念所取代，其本質和寶具魔人毫無差異，這從她那對和伍卡德極為相似的黑眼睛中就能輕易地看出來。

“怎么樣？真是件杰作，是吧？”罪人伍卡德似乎是在夸耀自己創作的一幅繪畫，“她比雙瞳人魔更像人類，是擁有人類外表的魔鬼，我的高等眷屬。能力更強，并且保留了智慧。”

“你也想把璐雯變成那樣？”伊夫心情低落、神情沮喪。他沒有去想，為什么寶具魔人最后仍是奪走了璐雯的生命，沒有轉化她。

“是的，我想把黑色的魔魂邪魄賜給你的未婚妻璐雯，讓她和這位女副官一樣，變成我的分身，”伍卡德邪邪地說，“你知道，這將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你心愛的璐雯將會擁有和我一樣的思想和意志，”寶具魔人自我陶醉似地自問自答，“從靈魂本質的層面上講，我就是她，她即是我。我們是真正的異體同心，這種關系要比婚姻的神圣誓言更加牢固。”

精靈女軍官奈麗斯聽著，覺得自己寧可戰死，也不愿成為寶具魔人的傀儡分身。

“如果你的璐雯成了我的分身，我會和她一起執行復仇，展開殺戮，”罪人伍卡德好像對此曾有很高的期待。

“你想一想，我能有一名邪惡但又優雅的精靈女副官相伴相隨，那多美妙啊！”寶具魔人對伊夫說道，“況且，那是你心愛的未婚妻。”

伍卡德的言語猶如一場惡毒的戲弄，“當我找到你，實施報復時，你若看見我身邊有璐雯小姐追隨，她還要殺你。你們這對曾經相親相愛的情侶，卻落得彼此殘殺的局面，那才是終極的復仇。”

那是比死亡更加悲慘的情況，無論是璐雯殺了伊夫，還是伊夫殺死璐雯，這兩個年輕的精靈也都被毀了。

奈麗斯恨恨地望向寶具魔人，她此刻總算是完全體會到了對方的罪大惡極。

“那你為什么沒有那么做，而是殺了她？”伊夫身陷萬念俱灰的境地，但他聽了伍卡德原本的罪惡企圖后，仍然經不住背脊發涼，嚇出滿身冷汗。

“你說什么？”伍卡德迷惑不解地愣了愣，隨后嬉皮笑臉、不知廉恥地說，“我沒改變過主意，我確實把黑魂邪魄賜給你的璐雯小姐了，并看著她身受侵蝕轉化之苦。”

“你說什么！”精靈伊夫惶恐無比，驚慌地望向鐵甲黑馬車敞開的車門，生怕他心愛的未婚妻璐雯已變成了魔人的分身，這就要來索取他的性命。

絕望了！伊夫對現在的遭遇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