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說：可惜那孩子以后恐怕要走上歧路了。如此天賦和悟性若有人引導，定能成一番大器，可無人引導。一直在那腌臜之地，只怕會璞玉蒙塵，走上邪路歪道啊…你聽聞此言，心中卻冒出了一個想法：真的會這樣嗎？

數年之后，你十二歲，此時舊庭崩滅，天下大亂，戰亂四起。而此時，你的武學雖不及你父親，卻已有他七八成功力。縱橫天下，除了那幾位鼎鼎有名的大宗師能壓你一頭，其余諸派強者，你已都能與其交手。這一年，你告別了父親，決定出世行走江湖，見見這混亂的世道。

十三歲，伱離開家鄉，遠赴那珠簾之下的破碎江湖。江湖第一站，你想要加入那傳說中的劍道大派‘煙雨劍家’，傳說中的煙雨劍家是傳承千年的古之劍派，每隔百年必會有人出世挑選世間最優秀的弟子入那劍派修習。并且出世之人，會以劍聞名，橫掃天下所有門派，成為天下絕頂劍修，匡扶正道。那是你所向往的劍道之巔！同時，你的父親，也曾經被上一代劍仙擊敗過，所以你想要進入煙雨劍家。想要加入，第一步就是先提升名氣，你擁有極高的劍道資質，只需要在江湖中闖出名氣即可。

這一年，你為了提升名氣，揭了‘俠義莊’的盜匪令，前往瀟湘村，誅殺一位江洋大盜‘一剪梅’。來到瀟湘村，你一番打聽后，發現竟然無人知曉這大盜一剪梅。你感覺奇怪，因為這一剪梅名聲極大，逃入某地定會聲名四起。這小村也不是那世外之地，怎會對這江洋大盜一無所知？你稍加思索，發現了端倪，是這瀟湘村的村民在給那大盜做掩護！

你分析一番后，認為無法理解，于是在小村修養數日，發現這村內的質樸善良，絕非那種隱藏的賊窩。你不死心，繼續在小村中觀察，終于讓你觀察到了端倪。小村的村民每隔一戶，每天都會前往后山。雖然表面上是去農作，可每次離開時，他們的籃子中都飄出了一縷飯香。你豁然大悟：他們是在給那一剪梅送飯！

你毫不猶豫，提劍前往后山，果然讓你發現了一個隱居的小木屋。你推開木屋，除了聞到一陣奇怪的香氣外，卻發現空無一人。正要離開之時，卻被屋內重重機關重網給捆綁了起來。你心中大吃一驚，但憑借著強大的武力，撐破了麻繩，并見到了屋外的一剪梅：他長相俊俏，看著十分年輕，身著淺紅衣裙，眉心微紅，看上去眼眸似有幾分邪氣。莫名的，你感覺到了幾分熟悉…

一剪梅道：姑娘如此身手，跑來抓我一個三流人物，是不是屈才了？你冷哼一聲，沒有多言，提劍就殺。交手數招，你發現那一剪梅身手極佳，招式會的極多，各門各派的招式似乎都能信手拈來，唯獨內功極差，所以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恍惚間，你想到了什么…然而，交手百招之后，你發現這一剪梅對你的武功路數已經吃透，若非憑借一身不俗的內力，或許你們只能打成平手？見此，你心中已然確認！

一陣劍光刀影后，你忽然收劍問道：你是當年的那個小乞丐？

一剪梅微微一愣，似乎也認出了你了：你是當年那個小女俠？

你想說，不是還有官府么？可一想到近些年戰亂連連，似乎又不太合適…你又問：那你在北洲說你劫掠數十位待字閨中的少女，并賣到…賣到…你自己的窯子里面可有此事？一剪梅道：小女俠可別亂說啊，我是把那三十多位少女送到了青樓里面，可都是那些少女主動的。你聞言，立刻憤怒道：那你還說不是作惡？

見此，你們二人在這無風中對峙，一時間你心中百感交集，想到了當年父親說的那番話，又想到了當年這小乞丐對你說的一番話…他終究是走上了歪路。這些年，你時不時就會想起那個當年說出‘死了一個窩十八，還有第二個窩十八’的小乞丐。那個只想大吃一驚，不愿要絲毫錢財的小乞丐。只是沒想到，時隔八年，他還是走上了歧路…

你憤聲質問：你為什么要作惡？你不知在憤怒什么，是在憤怒他走上歧路，還是在憤怒當年自己沒有把他帶回家中，讓父親好好教導？

你欲要清算其他罪狀，卻被那一剪梅細細扳數，一件件，一樁樁…

我有這么渣嗎？

一剪梅道：當年我騙了你，其實窩十八打不過你，我那么說，只是想和你多相處一點時間，因為長那么大，我從沒見過像你這么好看的小女孩。你聞言一愣，臉頰一紅一白的，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諸般滋味涌上心頭。你是第一回聽到這種話，感覺心臟砰砰直跳，好似有什么要飛出來了似的。

一剪梅笑道：那三十多位少女個個無父無母，親人全死在了戰亂中。一個個身無分文，長得除了貌美之外，什么也不會，若是送到其他人家，運氣好點能成為別人的妾室，最后落個被正婦擠壓，最后孤兒寡母流落街頭，運氣差點可能會被欺負死。送入青樓，那青樓至少會教她們琴棋書畫。另外，那青樓確實是我經營的，但做的是正規生意。還會教她們一些武學路子，能讓她們有一定自保能力。不說是她們的再造父母，怎么也算是救命恩人了吧？

你一時間不知該怎么回答，只覺對方說的好像沒什么問題。

一剪梅道：那倒沒有，我也干了壞事兒。你問：什么壞事兒？

一剪梅道：剛才也是騙你的，其實當年那么說，除了因為你長得好看之外。我還想偷學你那完整精妙的劍法。

不想那一剪梅反問道：我何時作惡了？你見他死不悔改，便拿出那份俠義莊的榜單，指著說道：你在青州截殺八位員外，殺了數十人，搜刮數十萬銀兩，還說沒作惡？一剪梅道：青州戰亂數年，我殺的八位富商搜刮民脂民膏不止千萬兩白銀，我搜出來的卻只有數十萬而已。要說作惡的話，那些人作惡應該比我更甚吧？小女俠難道沒聽話本里說過劫富濟貧的事兒么？

你：‘……’

說到最后，你緊皺眉頭：這么說，這些年，一直反而在干好事了？

看到這里，沈青嬋眼神看向了牧野，抿了抿嘴。

還沒等你回過神來，一剪梅又笑道：現在干了第二件壞事，希望小女俠你能原諒我。你吶吶問道：什么事兒？

“……”沈青嬋。

她含羞帶怒瞪了牧野一眼。

你想生氣，但不知為何卻沒有生氣。但你假裝生氣狠狠地罵了一句：你真是個壞胚！

一剪梅道：那混蛋現在要干第三件壞事了！你剛想問什么第三件壞事，卻不想身體一陣發軟，迷迷糊糊就昏迷了過去，你這才反應過來，是迷藥！剛才的房中，有迷藥！只是自己內力雄厚，體質異于常人，這才沒有昏迷。他與我說這么多，都是在拖延時間！你心中大罵這小子是個大壞蛋！然而…

我有這么壞嗎？

再次醒來時，你發現你回到了家中，身體卻并無任何異樣。你大吃一驚，立刻詢問父親母親經過，才知曉，是一輛馬車把你送了回來。發現時，馬車上已經沒人了…你心中只覺無比怪異，立刻派人去瀟湘村詢問情況，卻不想得到了瀟湘村已經被滅了的消息，并且那一帶再度爆發了戰亂。同時，一個名為‘天王教’的勢力橫空崛起，開始橫掃各大洲域。世人皆傳，天王教引起世間紛亂，是一切禍患源頭，舊庭舉兵之力，開始討伐這天王教…

又過數年，你憑借著超強的天賦和極高的資質，已經和你父親水平相差無幾，整個天下能勝你的，只有那幾人。這幾年，你不再干那行俠仗義之事，而是專心武學，卻也獲得了享譽南北的名望。十八歲，此時的天下，已經亂做一團，天王教與舊庭在南北涇河劃分疆域。那位傳聞中的教中領袖‘天王’也成為了世間最大的惡。他壞事做絕，禍亂五洲之地，掀起了長達五年的戰亂，據說長相猙獰，每日帶著一頂丑惡的面具行走于世間。

世人無不憎恨于他。你心中想著那一剪梅小乞丐那么壞，肯定也會加入這個天王教…到時候一定要他好看！只是那位‘天王’這一年，那傳聞中的劍道大派，煙雨劍家出現了。如你所愿，這一代心走于世的煙雨劍家找到了你，你得償所愿，加入了煙雨劍家。

煙雨劍家，位于世外之地，不惹凡塵，然而你沒想到，這煙雨劍家，居然會在一個普普通通的世外桃源小村中。你于此此地習得了煙雨劍家的絕學：曦黯劍典。這是煙雨劍家的至高絕學，傳聞說中的劍道至極。你悟性極高，僅僅只用了十年不到就將這劍典全部領悟，并達到了傳聞中的劍仙之境。你是煙雨劍家第二個達到這個境界的人。此等境界，天下間已經無人是你的對手。至此，你需要完成煙雨劍家歷代的祖訓，行走世間，代天行義，持劍伐惡！

而此時，天下已經進入水生火熱中，天王教已經禍害舊庭九成疆域，天下民不聊生。

這天下最大的惡，就是那位天王教的天王。煙雨劍家秉持天道，就是要滅了天王教，誅殺天王。

這一年，你二十八歲，風華正茂，天下無敵。在你離開煙雨劍家的那一刻，沒人知道，你此刻最想見的人不是家中父母，而是那個小乞丐。

離開煙雨劍家后，僅僅用了兩年時間，你憑借一己之力，打得天王教節節敗退。世人尊你為‘煙雨武首’，代天行義，持劍伐惡。你對此并無任何感覺，倒是這兩年在天王教，你并沒有看到那個一剪梅小乞丐的身影，這讓你心中有些不安。但一想，那壞蛋如此機靈，想來怎么也是不會吃虧的…你只需要完成煙雨劍家給你的任務就行了。

這兩年中，你時刻想起一剪梅的事，對天王教內部的情況存疑。并暗中調查，發現天王教內部確實都是那些窮兇極惡的歹徒后，便沒有了任何后顧之憂。只是天王教之強，信念之深，難以斷絕。

這一年，一封匿名信聯系到了你，信中說明了天王教的具體情況，以及各方勢力，甚至連兵力部署都有。署名還是小乞丐，你心中又驚又喜的同時還有幾分擔憂。因為這些消息來自他，那么說明他確實在天王教中，那定是極其危險的，一旦暴露，必有殺身之禍！在有了具體消息后，又有你強大無敵的武力之下，在難支撐。

五年后的一天，你收到了一封戰書！一封來自教主‘天王’的戰書。天王約你五日后，于天京山之巔，一決高下。若贏了，天王身死，天王教將不復存在，那么世間太平。若輸了…我不會輸。你心中默默道：哪怕是為了小乞丐。

決戰之日到來。天京山，萬山飛雪，你看到了那張猙獰的面具，這是你第一次看到天王。他身上氣勢極強，那猙獰的面具下，只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像是死人的眼睛，冷靜而無情，好似看透了這世間一切。

大戰一起，你發現這位天王實力恐怖的嚇人。他好似精通世間一切武學，甚至連父親不外傳的成名劍法也修煉至巔峰。各門各派武學在他手中化腐朽為神奇，好似融為一體，其一身武學之強，比之曦黯劍典都絲毫不差。與你更是不分伯仲！你心中驚懼，難怪此人能創立天王教，橫掃天下九洲！但此時，你不敢多想，于是只能用盡手段，但最后卻還是平手。

一番交戰后，那天王忽然抽身退后數步，嘶啞開口道：難怪閣下稱之為天下武首，這煙雨劍家端是厲害。如此下去，你我二人難分勝負。不如這樣，你擅長劍道，我于此道浸淫多年也不差。我們二人不用內力，以一劍招定勝負如何？

你稍加琢磨，心中一定，認為也不能拖下去，便依了這提議。

你們沉寂良久，于雪中對峙，這定生死的一劍，讓你心中也微微有幾分漣漪。許久之后，你們各持一劍，飛身凌空，懼向雙方揮出了這最為致命的一劍。你用的，乃是曦黯劍典中最高深的一劍：日月分明。一劍出，可分出日月。這一劍之強，也是你最近這年才領悟出來的。然而，對方那一劍…你微微愣住了。

天王的這一劍，平凡普通，平平無奇，只是…最普通的一刺劍。

在無內力的加持下，這一招不可能有絲毫勝算。兩劍相觸，天王手中的劍沒有任何意外的，飛落而出。與之而來的，是刺入心臟的抽離聲，以及滾燙的熱血…

你贏了。

不可一世的天王，倒在了白與紅的大地上。

你微微皺眉，覺得甚是怪異，冷笑一聲道：倒要看看你這家伙是誰。于是，你一劍劃開了天王的那張鬼面具。下一刻，你呆住了…

你看到了一個有些陌生，卻無比熟悉的面龐。以及那抹嘴角熟悉的壞笑…

‘小乞丐！’你捂住了嘴，發出不敢置信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