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定睛一看，蕩天山脈黑壓壓的一片。
除了山頭上站著一堆堆如蟻似蜂的修士之外，半空中，也站著一列列的修士，如一座長城般豎立在一旁。
一個個嚴陣以待，法器傍身，或是騎獸御劍…
瞧著架勢，那天魔老祖給的壓力還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是那中央…
隔著老遠，牧野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劍意，已經洶涌澎湃的魔威。
明顯已經打起來了。
而且看情況，打得還有些焦灼。
“公子，怎么不繼續前進了？前面就是…”
“不急，稍微等等…”
“公子，你可真是…”
香妃嘻嘻一笑，眸光流轉，似乎明白了幾分公子內心的想法，她舔了舔嘴唇道，“公子，妾身就在這里吧。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牧野一愣，有些意外的看了香妃一眼。
你倒是懂事啊！
他內心想著還有幾分感動呢。
不料香妃道：
“妾身可不想和公子一樣，被大卸八塊呢。”
好好好！
“妾身當年就想過了呢。”香妃扳起手指數了數，“若是公子被大卸八塊，我到時候應該能分到一塊…”
說到這，香妃有些雀躍：
“這樣，妾身就可以給公子收尸立碑啦！”
“不然我要是一起去了，就沒人給公子料理后事了…”
你這莫名其妙的語氣是怎么回事兒？
牧野一時間無語，不知該怎么回答。
只覺香妃這番話中，似乎有夾雜著幾分難言的情緒，只是隱藏極深…
“哼，就這么小看本公子么？”牧野道。
香妃抿嘴笑而不言，只是眼光柔柔的看著他。
“那你就等著，本公子到時候回來把你大卸八塊…”牧野輕輕一拂袖，飛出了這仙舟法器。
香妃臉頰微紅，卻沒有說話。
直到對方進入蕩天山脈的區域，才有些念念不舍的收回目光。
與此同時。
一旁的凝雨眼神忽然一邊，神情變得極其肅穆莊嚴起來，全然不似剛才那個在一旁捂嘴偷笑的貼身丫鬟。
“時間差不多了。”凝雨雙手合腹，神情端莊，面容甚至都有幾分神圣之意，“香兒，該走了。”
香妃默然不語。
“你與他纏綿這般之久，也夠了。”
“你的虛弱期，也過去了。”
“若此時不離開了，伱就離不開了。”
凝雨聲音冷肅，“另外，這些日子，你修行百載的寒淵之力都盡數給了他，沒想到你還真是癡情。這事兒為師不說你，但按照約定，你也該隨我離開回去好好閉關突破，登列尊位了。”
“我…我想在看看…”香妃低聲道。
“看什么？看他一個浪蕩子如何周旋在幾個紅顏知己？”凝雨道。
“我怕公子他…”
“死了不更好？了無所愿，可以一心向道。”‘凝雨’漠笑一聲，“怎么，反悔了？想要繼承戰族的一切，哪有如此容易簡單的？”
“另外，你的大劫被他所所破，所以么，他得了你的寒淵之力我也沒說什么。一切皆有定數，孩子，走吧。”
香妃沉默片刻，忽然道：
“您可以算算他以后會如何么？”
“算不了一點。每個修士在這浩浩天道之下，都只有定數，若真算出來了，那就不準了。行了，別廢話了！”
香妃站了起來，望著那道漸漸走入山脈的熟悉身影，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凝雨’見狀這才微微點頭，隨即手掐法訣，在虛空中拉出一道神秘的紋路，紋路衍化波動最后形成一道奇特的光暈。也不知是什么法術，光暈包裹兩人，吞了進去。
秋月神劍吞吐著攝人的光芒。
持劍的主人，眼眸銳利。
作為師尊，洛劍首心境顯然更強，并沒有受到太多的干擾，雖然此刻她很想一劍斬了對方。
可形勢不對，自是無法做到的。
“不如過如此。”
那魔影發出一聲大笑，“本尊倒要看看，現在還有誰能…額？”
忽然，魔影聲音驟然一頓，似察覺到了什么。
與此同時。
洛劍首也微微一愣，不知這魔頭怎么突然戛然而止了。
直到發現那魔影凝視的方向發生了變化，這才感覺四周似乎額外的死寂。
從遠處，傳來了海浪一般的興奮洪流：
“老祖！是老祖回來了！”
“師尊！師尊回來了！”
“天鬼老祖從無界海回來了！”
洛劍首豁然轉過身，便看到虛空中一道人影慢悠悠飄了過來。
她眼神微震，身軀莫名涌起一股熱流。
這個混蛋…居然沒隕落在無界海…算他…有本事！
“我就知道，師尊一定會來的！即便此刻再危險…”
天鬼門中，眾多弟子神情激動，尤其是幾位親傳弟子。
“我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一同跟隨師尊在蕩天山脈與八方宗門鏖戰的那一天…”葉梵熱血沸騰，“那時，也是在蕩天山脈，那時，我們攜一宗之力，與當時大半個修仙界為敵…”
“誰說不是呢…”王天樂振奮地手腳都有些不利索了，“當年我們還只是金丹，甚至金丹都不到。如今我們一個個都是元嬰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全靠師尊…”
“額不對，我怎么感覺好像師尊又打算一個人面對…”
眾多弟子看著，師尊沒有在他們這邊有片刻停留，而是直接孤身一人扎進了那天魔老祖與兩位劍仙交織的戰場。
沒有任何言語，仿佛在用事實和行動來證明著他天鬼老祖的選擇。
“好膽魄！”林劍蒼看得渾身大震，“我等在此觀戰架勢如此之久，都不敢隨意踏入。沒想到老祖他老人家一來竟然沒有任何猶豫就的進入了戰場，直面那位天魔老祖…”
這等魄力和勇氣…
林劍蒼自愧不如！
不只是他，其余諸多東荒修士，亦是如此。
哪怕之前給自己找了諸多借口，怕加入戰場，引動那白骨大宮上面的諸多妖修，可實際上不敢去就是不敢去。
威名赫赫的天魔老祖，誰敢直面？
哪里像是如今這位天鬼老祖，一回來，二話不說直接進入那核心地帶…
而且，他才金丹后期而已。
這一刻…無數東荒修士看著心神拜服。
“不愧是敢孤身入我界海宮的修士…”另一邊的紫魘真君看得眼神凝重，“可他剛回來，又中了破日神箭，此刻不說命不久矣，能走到這里，也必定是渾身是傷。”
“居然還有勇氣面對您們這位魔主…”
“佩服…”
他說的真摯，卻冷笑一聲，“只可惜，是自尋死路。”
一旁的白源真君微微皺眉道：
“奇怪，破日神箭追蹤之下，他定然不可能逃離。可剛才這遠遠感知之下，我怎沒察覺都按他身體中有破日神箭留下的氣息？而且，整個人氣息虛無，像是沒有一樣。”
“那必定是身受重傷了。”紫魘真君道，“體內法力都所剩無幾，自然沒有什么氣息了。”
一旁的鬼手感覺好像沒有這么簡單。
她靜靜看著。
不知道尊主會怎么做…
“你來做什么？”洛劍首注視著來人，淡淡道。
“聽說你們與那天魔老祖交戰有些焦灼…”牧野道，“我從無界海回來后，自然就第一時間看看了。看樣在…青嬋怎么了？”
牧野發現了一旁呆滯無神的沈青嬋。
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
牧野感受得出來，這是將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行啊，厲害啊，這天魔老祖不愧是魔道大修，居然能把劍心通明的小女俠逼到這個地步？
這倒是讓牧野有些吃驚了。
雖然不知天魔老祖到底是誰，可這兩位二周目的女主，那可是身懷氣運的。
擱那小游戲中，怎么也得有有一兩個紅色詞條天賦的那種。
又修煉了這么多年純粹的劍道，還是兩人聯手，這就算打不過，也不至于吃虧吧？
這看來，不僅吃虧了，還是吃大虧！
行啊，你這天魔老祖。
牧野看了過去，只能看到一團魔影。
“走火入魔…”牧野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沈青嬋。
“你打算怎么做？”洛劍首淡淡道，“與我聯手，一同剿滅這魔頭么？”
“那是自然。”牧野想也不想道，“青嬋這般模樣，我定然是不能放了這魔頭的！”
“哦？”洛劍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真的么？”
“你不信？”牧野道，“嗯…確實，我的修為如今確實差了一點，但這魔頭就算是元嬰后期的修士，我也是有辦法的好吧。除非是化神…”
若是化神，就不會和無界海聯盟了。
“只怕你下不了手。”洛劍首冷冷道，“你可知這魔頭是誰？”
“是誰？”
遠處。
魔影簌動，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的好面首…”魔影輕緩一笑，整個劍域如蕩起一層層漣漪，隨后一字一句，“好久……不見啊？”
“……”牧野。
他猛地吸了口氣，看著那熟悉的大紅身影。
臥槽，果然是你！
路上來時牧野就一直在猜測天魔老祖到底會是誰。
根據香妃的關系，以及洛劍首和沈青嬋都要共同面對的人，其實很容易猜到是誰。
只是猜測始終是猜測，真正見到了還是有些…
看著那道大紅身影，牧野心道。
果然是你啊，大魔頭，獨孤暇！
在游戲中是大魔頭，二周目你還是大魔頭！
他嘴角微微一抽。
“不對，說面首，應該說錯了。”大紅身影輕笑一聲，“應該說…好久不見，洛劍首的俠盜小白臉，沈女俠的皇圖盟主，云皇女的牧封魔？”
“你說，我該怎么稱呼你呢？”
“……”牧野。
后面的洛劍霓面色寒沉，卻沒有多言，似有莫名情緒，同樣冷冷看著牧野。
牧野感受到了背后的兩道寒光。
忽然間，牧野明白小女俠是怎么走火入魔的了。
論實力，其實真打起來，洛劍首和沈青嬋聯手未必會輸給獨孤暇。
可要論嘴皮子功夫，這兩位正道女俠可要差遠了。
恍惚間，牧野好似又到了游戲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選項。
1，尊主說笑了，我當然還是您的面首了（挑逗一笑）
2，叫我白展風吧（瀟灑一笑）。
3，叫我牧皇圖吧（傲然一笑）。
4，叫我封魔人吧（冷漠一笑）。
5，沉默片刻，仰頭望天，淡淡道：你說的那些人，已經死了。逝者已逝，無需過多稱呼。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東荒修仙界的天鬼老祖。
恍惚間，牧野精神微震，細數著內心的諸多選項。
他沉默片刻，隨后緩緩望天，選擇了最后一個。
只見牧野背負雙手，面容深沉，好似經歷無數歲月。他仰頭望天，似想要窺那天道的奧妙，尋那大道的盡頭，聲音更是充滿了無盡的孤冷：
“閣下說的那些人，已經死了。”
“逝者已逝，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東荒修仙界的一介散修，牧野。”
“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話一出，那大紅身影怔住了。
后面的洛劍霓也愣住了。
在這一瞬間，好似從對方的身影中看到了無數難以窺探的經歷。
尤其是那略帶冰冷的輕飄飄話語中，夾雜著幾分…
洛劍霓驀然想起，星啟百年，這東荒不知過去了多久。
而他，又經歷了多少？
還能站在此刻，與自己說話？
是的，那些曾經的人物，都已經消失了。
但那些，都不是真正的他。
倒是此刻。
‘東荒修仙界的一介散修…’
這，才是真正的他？
這么多年，誰又能過的更好呢？
洛劍霓心中微微泛酸。
經歷過無界海之行，她清楚。
比起星啟而言，這修仙界的復雜和傾軋不知能讓多少厲害的修士葬身輪回…
尤其是此刻，能站在自己面前的他。
又不止經歷了多少無人知曉的艱險和困苦呢？
所以，一介散修…
“那么，一介散修，牧野…”大紅身影沉默片刻，淡淡道，“你要阻止我么？還是說，你打算與我聯手對付她們呢？”
“……”牧野。
行啊，大魔頭不愧是大魔頭。
“你要是能當著我的面，把他們殺了…”大紅身影輕笑一聲，“以后你就是天魔老祖唯一的道侶，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如果么，要是打算對付我。”
“那無需多言，動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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